第240章 凌駕於皇權之上(2/2)
他甚至能想像到史官會如何記載今日:
「貞觀某年,太子承乾暴虐,擅權辱臣,押罪人血證於宮門,欲以怖景懾天下。
祭酒孔穎達,率太學諸生伏闕諫諍,臨危不懼,直言『個案之冤豈可廢萬古之法』,斥其無道,護禮法綱常於既倒…」
青史之上,他孔穎達將不再是區區一個國子監祭酒,一個編纂經疏的文臣。
他將是以一己之力,抗衡即將滑向暴政的皇權,守護「天子垂拱、賢臣牧民」這一神聖政治理想的象徵!
是如同古之諫臣般光芒萬丈的存在!
至於清河崔氏?
他們的罪行是真是假,是輕是重,此刻在孔穎達心中,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他們不過是這盤大棋中,恰好被太子抓住、用來攻擊「世家」整體的一枚棋子,也是恰好能用來襯托太子「暴虐」、反證自己「衛道」的必要道具。
他們的犧牲,若能換來對皇權的一次成功遏制,換來「垂拱而治」理念更深的植入人心,那簡直是死得其所,是為他們盤剝來的富貴所付的微不足道的代價!
而且犧牲一個崔氏,還能換來其他家族的兔死狐悲和同仇敵愾!世家集團因此事而更加緊密的聯合!
這筆買賣划得來!
至於吸食民脂民膏?視萬民如草芥?
孔穎達內心嗤笑,哪個高門大族的基業底下,沒有白骨累累?
但這不過是「牧民」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細微損耗。重要的是秩序,是道統,是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
只要這個格局在,些許「民」的苦難,不過是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豈能與「禮崩樂壞」相提並論?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露掙扎的士子,心中更是篤定。
看吧,年輕人就是容易被表象迷惑。
但無妨,經過今日這番錘鍊,他們才會真正明白,什麼才是值得用生命去捍衛的「大道」,而不是被區區幾件刑具、幾捆枯稻就亂了方寸。
他仿佛已經看到,經此一役,皇權將被套上更緊的韁繩。
陛下就算心中再怒,面對這「洶洶輿情」也不得不做出讓步。
太子威望受損,行為受限。
而他孔穎達,以及他所代表的「清流」、「道統」的力量,將空前強大。
或許…自今日起,皇權真的將逐步淪為一種象徵,一種需要他們這些「賢臣」來「輔弼」、來「解釋」、來「代行」的權力傀儡。
而他孔穎達,便是親手推動這一偉大進程的奠基人之一!
想到這裡,孔穎達枯瘦的胸膛中豪情萬丈,仿佛有團火在燒。
他更加挺直了脊樑,臉上的悲憫與沉痛之色愈發逼真,聲音也愈發具有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繼續著他的宏論,將太子的「暴行」與「踐踏國法」牢牢綁定,試圖徹底覆蓋掉那些血證帶來的衝擊。
他要做的,就是要將儒學凌駕於皇權之上!
到了那一刻,他孔穎達未嘗不能超越至聖先師,成為新的儒家聖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