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她的手段(1/2)
子時過半,皇城東北角的暗衛營值房內,燭火通明,卻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一份薄薄的密報被一雙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拿起。指尖掠過封口的火漆,打開。紙張是最普通的桑皮紙,上面的字跡卻是用特殊藥水書寫,需在燭火下微微烘烤方能顯現。
赫連璟披著一件玄色暗紋蟒袍,並未戴冠,墨玉般的長髮隨意用一根烏木簪束在腦後。他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姿態閒適,目光卻銳利如鷹隼,逐字掃過密報上的內容。
密報詳述了宋國公宋桓近日行蹤異常,頻繁出入銅鑼巷一處三進小院,院內藏一妙齡女子,名喚玲瓏,酷似國公夫人王清歡年少之時。更提及近日有數位大夫秘密出入,疑似該女子已有身孕。
赫連璟的視線在「身孕」二字上停留片刻,唇邊緩緩揚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輕笑。那笑意很淺,卻像冰面上掠過的流光,冷冽而洞悉一切。
「宋國公…倒是老樹逢春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略顯陰柔的磁性。他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字跡在高溫下逐漸淡化,最終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事做得隱秘,探子回報也只說疑似。但赫連璟幾乎瞬間就篤定了真相。並且,他幾乎能嗅到這樁風流韻事背後,那縷熟悉又陌生的冷香。
「凡事不說廢話,只攻其要害…確是你的手法。」赫連璟指尖輕輕敲擊著躺椅的扶手,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和幾不可察的欣賞,「宋桓雖庸碌,好在尚有幾分人脈根基,在朝中也算低調安穩。可他這無子的心病,卻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笑談。」
。
寅時三刻,宋國公府邸。
天色未明,檐下的燈籠在微涼的晨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切割著黎明前的黑暗。府內已有細碎的聲響,僕役們低眉順眼,穿梭往來,為家主宋桓的上朝做著準備。車馬早已備好,停在前院,高大的轅馬偶爾噴個響鼻,蹄子不安分地踏著青石板。
宋桓身著朝服,正由侍女整理著最後的衣冠。他的面容在燈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雖已年近五旬,但保養得宜,依舊可見年輕時的俊朗輪廓,只是眉宇間總凝著一股難以化開的鬱氣,那是朝野皆知、卻無人敢輕易觸碰的心病——無子。夫人王清歡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一杯參茶,神色溫婉,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與疲憊。她將茶盞遞過去,輕聲道:「老爺,時辰差不多了,用口茶潤潤喉吧。」
宋桓接過,略啜了一口,並未多言。府內的氣氛一如往常般規整、壓抑,仿佛一切都被無形的禮法規矩束縛著,透不過氣。
然而,這份慣常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府門外,原本寂靜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並非尋常車馬,而是更為整齊、沉重,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宋國公府那朱漆大門前。
門房的老僕早已聽到動靜,忐忑地拉開一道門縫向外窺視。這一看,嚇得他幾乎魂飛魄散。
只見門外,一列身著玄色勁裝、腰佩狹長彎刀的廠衛緹騎肅然而立,眼神冷冽,如同雕塑,將國公府大門悄然圍住,隔絕了內外。而在他們之前,停著一頂極其奢華顯眼的墨綠色錦緞官轎,轎頂裝飾非凡,四角垂下的金鈴在微風中寂然無聲,彰顯著主人位同親王的尊貴身份。轎旁,垂手立著一個面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鷹的年輕宦官,正是九千歲赫連璟的心腹,殘星。
老僕連滾帶爬地沖回院內,聲音都變了調:「老、老爺!九、九千歲……千歲爺駕到!就在門外!」
宋桓整理衣襟的手猛地一頓。王清歡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去,手中的帕子無意識地被攥緊。
赫連璟?他此刻不應在宮中準備隨侍陛下早朝,為何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府門前?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宋桓的心臟。他與這位權傾朝野、手握東廠和暗衛營的九千歲素無深交,甚至因派系不同,彼此間多有忌憚與疏遠。這突如其來的「拜訪」,絕非善意。
但赫連璟的權勢滔天,即便是他這世襲罔替的國公,也絕不敢有絲毫怠慢。宋桓迅速與夫人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整了整神色,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快步迎了出去。王清歡略一遲疑,也緊隨其後。
打開府門,只見赫連璟正緩緩從轎中彎腰走出。
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蟒袍,玉帶束腰,身披一件玄色大氅,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海蟠龍紋。面容俊美近乎妖異,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白皙,長眉鳳目,唇色偏淡,嘴角似乎總含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手中輕輕把玩著一串碧璽念珠,動作優雅從容,仿佛不是堵在別人上朝的路上,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閒庭信步。
「宋國公,早啊。」赫連璟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特有的、略顯陰柔的磁性,穿透清晨的薄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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