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歡而散(2/2)
見到胡列娜進來,她目光並未波動,但當她的視線掃過與胡列娜同行的千仞雪和風爻時,尤其是落在千仞雪身上時,那敲擊扶手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冰冷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竟微微出神了片刻。
胡列娜並未察覺這細微的變化,她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後,便開始稟報關於殿內收縮勢力的進度情況,細節詳盡,條理清晰。
比比東很快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冷漠模樣,她聽完胡列娜的稟報,略作沉吟,便給出了幾條清晰而殘酷的指令:「……加大力度,不聽號令者,以叛殿處置,必要時可用非常手段,我不看過程,只要結果。你們先下去吧。」
「是,老師。」胡列娜恭敬應聲,有些擔憂地悄悄看了一眼千仞雪和風爻,但還是依言與那主教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偌大的宮殿內只剩下寶座上的比比東以及下方的風爻與千仞雪,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滯。
千仞雪抬起頭,鼓足了勇氣,直視著那雙讓她感到陌生又熟悉的紫色眼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出了那個埋藏心底太久的問題:「……為什麼?從小到大……為什麼?」
比比東的目光如同萬年寒冰,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千仞雪,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沉默了良久,才用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開口道:「有些事,無需原因。你們剛回來,好好休息,退下吧。」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千仞雪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她還想說什麼,卻被風爻輕輕拉住了手臂。
風爻對著比比東微微躬身:「既然如此,晚輩等告退。」
沉重的殿門在風爻與千仞雪身後緩緩閉合,將那抹金色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大殿內重歸死寂,唯有穹頂投下的冷光,映照著高踞於寶座之上的那道孤絕身影。
比比東臉上那副冰冷的面具,在確認無人可見的瞬間,驟然碎裂。她微微向後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顯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佝僂。
她抬起那隻戴著華貴指甲套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因極力克制而掐入掌心的刺痛感。目光落在空蕩的大殿中央,那裡仿佛還站著那個與她有著一模一樣金髮、卻讓她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少女。
一絲極淡、幾乎無法捕捉的痛楚與掙扎,從她那深不見底的紫色眼眸最深處浮現,卻又迅速被更加洶湧的冰冷、怨毒與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所淹沒。
「為什麼……」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空洞,仿佛不是在回答千仞雪,而是在質問著命運,質問著那個早已死去的過去,「……知道了答案,又能改變什麼?」
她猛地攥緊了拳頭,尖銳的指甲套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幫助她重新穩固那幾乎失控的情緒壁壘。
「不需要……都不需要……」
虛無縹緲的低語如寒煙纏繞在她耳際,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情感……不過是負累……軟弱,即是原罪……唯有力量——絕對的力量,掌控萬物的力量,才是一切永恆的答案!」
陰冷而邪異的神性波動自她周身洶湧瀰漫,羅剎神的詛咒仿佛自深淵傳來,在她靈魂深處不斷迴蕩,試圖將那剛剛浮現的、屬於「母親」的最後一縷人性微光,徹底拖入靈魂最漆黑的深淵,永世封印。
「滾!」
比比東掙扎著從喉間擠出這一個字,右手猛地攥緊!
砰——
華貴的權杖重重頓在地面,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磅礴的威壓如同實質般轟然擴散,瞬間席捲整座空寂的大殿!
「本座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弱者!」她抬起頭,紫眸中燃燒著偏執與瘋狂的火焰,對著那無形的低語,也對著自己內心最後一絲動搖,厲聲道:「縱然你是神——如今也要化作我的力量,為我所用!」
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只剩下絕對的冰冷與掌控一切的欲望。仿佛剛才那瞬間的脆弱,從未發生過。
只是,在那浩瀚如淵的羅剎神力深處,是否真的再無一絲漣漪,唯有她自己知曉。空曠的大殿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冰冷所籠罩,仿佛一座華麗的墳墓。
風爻半護著千仞雪,轉身離開了那座令人壓抑的大殿。
走出教皇殿,沐浴在陽光下,千仞雪卻覺得周身依舊冰冷。她低著頭,一言不發。
風爻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有些答案,或許不在言語之中,而在時局與選擇里。不必急於一時,雪兒。」
他的聲音平和而堅定,如同暖流,緩緩驅散著千仞雪心頭的寒意。千仞雪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地向他靠近了些許,尋求著一份無聲的支持。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將教皇殿的陰冷拋在身後。
「小風,你說這是為什麼?」千仞雪的神情有些恍惚,輕聲開口道。
風爻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那重重大殿之中的無奈:「雪兒,以一個女子登上教皇的尊位,要承受的東西我們難以想像,在那個位置上,早已身不由己。教皇之尊,高處不勝寒,看似統御全殿,實則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萬千目光。她的一舉一動,牽扯的是整個武魂殿的興衰,乃至大陸的格局。」
「為帝王者,面前或有萬千歧路,可獨獨沒有——退路。」風爻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很多時候,不是她不想選,而是她不能選。那份孤獨與重量,非常人所能想像,亦非常人所能承受,她不說,或許是因為一切都無法改變,或許那個答案甚至連你都可能無法接受。」
他的話語如同溫煦的清風,緩緩拂過千仞雪緊繃的心弦:「有些結,並非一日之寒;有些答案,也並非單方面的對錯。給她一些時間,也給你自己一些時間,我相信終有一日,雪兒你會得到答案的。」
千仞雪依舊沒有言語,但周身那冰冷的氣息卻悄然緩和了幾分,被風爻握住的手,也微微回握了一下。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仿佛要融化那源自至高之處的寒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