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8章(2/2)
只有經年累月征戰留下的刮痕、凹陷和斑駁的舊跡。每一道痕跡都無聲訴說著沙場的殘酷與主人的百戰之身。
領頭者正是紀鵬飾演的將軍,他面容飽經風霜,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穿透風沙,直視前方。
坐在第一排的徐川,身體微微前傾,原本懶散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專注。
他暗暗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在心裡嘀咕著『這錢沒白燒……』
至少這部分他還是很滿意的,沒讓他出戲。
「將軍,前面就是烏壘城。」
一名斥候模樣的騎兵勒馬靠近,揚鞭指向遠方。
鏡頭順著他的指引延伸,一座巍峨的夯土城池輪廓,在風沙瀰漫的地平線上逐漸顯現。
厚重的城牆、高聳的角樓,帶著西域邊陲特有的粗獷與蒼涼。
烏壘城,西域都護府治所,位於今西疆輪台附近。
「嘖……」
徐川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然後轉頭看向後面的周浩。
壓低了聲音,「喂,你們不會真在西疆夯了座城吧?這土牆的顆粒感,可不像綠幕摳出來的玩意兒。」
周浩湊過去,聲音壓得比徐川還低。
「修了一半之後西疆旅遊部門接手了,以後那就是個旅遊景點。所以沒算在拍攝成本里。」
銀幕上,故事繼續展開。
開篇用快速的節奏勾勒出絲綢之路駝鈴悠悠、商旅絡繹的繁華盛景,以及西域都護府那幅員遼闊的疆域圖。
東起陽關,西至白雪皚皚的蔥嶺,南抵巍巍崑崙,北達蒼茫天山。
主線劇情隨之浮現,一隊來自遙遠東羅馬的殘兵,為躲避安息帝國的致命追殺,九死一生翻越險峻的蔥嶺,逃入西域都護府的庇護之地。
這些殘兵與紀鵬飾演的漢軍將領相遇,從最初的猜忌對峙,到最終聯手對抗覬覦西域、蠢蠢欲動的安息與匈奴聯軍。
期間當然少不了羅馬龜甲方陣與大漢鐵騎的慘烈碰撞。
雙方明顯不同的戰術、武器,隨著劇情的推進逐漸相互學習、融合。
劇情的高潮在紀鵬率領的漢軍騎兵與東羅馬殘兵被西域聯軍重重圍困、幾乎流盡最後一滴血時到來。
絕望籠罩著每一個倖存者。
就在此時!
遙遠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如同一條蟄伏甦醒的土龍。
一面巨大的旌旗在煙塵頂端獵獵展開!
朱紅如血的底色,鑲著耀眼的明黃流蘇,旗面上一個巨大的、鐵畫銀鉤的黑色篆字,「漢」!
蜀錦織就的旗面在風中翻卷,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瞬間刺破了戰場上的絕望。
放映廳里,徐川清晰地捕捉到周圍觀眾不約而同發出的、如釋重負的吐氣聲,甚至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哽咽。
緊繃的空氣仿佛被這面旗幟瞬間撕開。
下一秒,銀幕被如林的刀光淹沒!
無數柄內弧形的環首刀齊齊出鞘,冰冷的寒光連成一片死亡的浪潮,刀尖直指搖搖欲墜的聯軍軍陣!
戰馬奔騰,蹄聲如雷!每一次內弧刀刃的揮砍,都帶起一蓬刺目的血花。
每一次戰馬的嘶鳴,都伴隨著敵人驚恐的慘叫。
漢軍鐵騎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宣告著一件事……
這裡,誰說了算!
徐川點了點頭,還行,編劇組領會了他的意思,沒按照原先紀鵬的要求,拍出『愛與和平』來。
最後的結局,是渾身浴血的紀鵬拎著匈奴單于的腦袋,大吼出那句『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然後,徐大少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
放映廳里的掌聲,熱烈的像是要掀開屋頂。
重新回到台上的主創團隊全部面露喜色,他們都知道這部電影的質量如何。
再加上差不多兩年的製作周期,精益求精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
不過徐川的表情卻似乎沒這麼開心。
其他人當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有人立刻開口詢問。
徐川撇著嘴看向主創團隊,「都挺好的,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們誰告訴我,最後那句話,歷史上是誰說的?」
所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立刻掏出手機……
徐川翻了個白眼,「是陳湯與甘延壽滅北匈奴之後,給漢元帝的上書中寫的。」
紀鵬笑著打圓場,「徐董真是博聞強記……」
徐川用眼白看著他,「那你知道這是哪一年嗎?」
「特麼的,那是公元前36年!」
「擦,你們開頭寫著的是什麼?公元前53年!」
額……
所有人表情一僵,工作紕漏被大老闆公開抓包,這就有點尷尬了!
當然,也有人嘴硬。
就比如周浩根本不覺得這句台詞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吧,就當那個誰,那個陳湯是聽過這句話,借來用的……」
他還沒說完,徐川已經一口唾沫啐過去了。
「我呸!」
徐川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把火壓了下去。
「現在這種資訊時代,你這個錯誤會被人無限放大的,到時候我用於壓輿論的資源和因為負面評價而損失的票房,可能比這部電影的投資都多。」
他儘量保持著心平氣和,「這樣,你們要不然把這句話重新配音,要不然就按照剛才周總說的做一個片頭,或者片尾,把陳湯聽過這句話的情景表現出來。」
所有人一臉為難,都特麼上映了,怎麼改?!
「我不管……」
徐川從座位上起身,「改不了?那就不要上映了。」
『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在徐川心裡,這句話絕對不應該成為一個玩梗的段子。
而這個顯而易見的錯誤,一定會被某些人抓住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