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兄與弟(2/2)
安佑玄不好去評價,故事裡的那位兄長,為了村子捨棄族人是否正確,但至少,為了弟弟去承受一切的心,是共通的。
安佑玄輕聲說道:
「我是一個愚笨的哥哥,還在學生時代,我就知道我沒有你那樣的天賦,本來應該放棄的是我才對。」
「可是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我就該更加努力,我想著我應該將所有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來趕超爺爺。」
「阿承……我就快要能改變世界了。所以你千萬別出事啊。」
安進承嚎啕大哭,他為自己的錯誤判斷而哭泣。原來哥哥從來沒有忘記過小時候說過的話。
世界錯了,你不要懷疑自己,你要變得強大去改變世界,去糾正這個錯誤。
多少人是沒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的,但安佑玄是有這個資格的,只是即便如此,他也要付出十二萬分的努力,才能兌現這句話。
在這過程里,他註定會變得孤獨,也會承受誤解和空前的壓力。
安進承不斷的說著對不起,安佑玄輕輕摸著弟弟的頭髮:
「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你是這個世界最慷慨的人,是你把一切都讓給了我。阿承,我希望我的努力,能夠對得起你的取捨。」
安進承說道:
「哥哥,如果綁匪要的不是具體的數字……是要你放棄三球集團呢?」
安進承只是玩笑話,他現在就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孩子,明明已經心裡樂開了花,卻還是要問一些問題。
安佑玄搖頭: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假設呢,弟弟,我不會讓你再處在那種險境裡的。」
這對兄弟,其實都在為對方讓步。
當弟弟以為哥哥渴望三球集團的權力與財富時,他開始主動墮落。
當哥哥以為,弟弟不願意背負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時,他開始加倍努力,讓世界成為弟弟的樂園。
這樣的一對兄弟,並沒有如故事裡那般,反目成仇。
兄弟二人的感情,純粹的不像是生在財閥家。聞夕樹的確沒有想到,這段彈幕里,能看到這樣的兄弟情。
綁架事件後,安進承懂事了許多,雖然還是保持著紈絝子弟的姿態,讓爺爺沒有別的選擇,但那些讓家族蒙羞,讓哥哥難堪的事情,他再也不去做。
他就像是從一個渴望引起哥哥關注的孩子,變成了一個懂事的不再為哥哥找麻煩的孩子。
如果沒有末日,如果沒有天蠍座,如果三球集團的老爺子安榮在能夠接受自己如普通人那般死去……
也許未來,薺城的最頂尖的財閥,會嘗試著去改變世界。也許將來這對兄弟,能夠打破頂級財閥里,無數兄弟的宿命。
但命運,並沒有放過這對兄弟。
……
……
時間不過只是過去了短暫的一瞬。
聞夕樹在感受到了安進承的精神彈幕里的記憶後,忽然發現自己有些失控。一種難以抑制的情緒,從內心深處升起。這情緒不是源於別的,而是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
當聞夕樹感受著安家兄弟記憶的時候。他也同時感受到了另一些記憶。
朦朧的記憶襲來,那是在地堡里。
「朝花開來百花夸,夕樹長大是傻瓜。」孩子們唱著歌,歌詞的內容是形容聞家的那對兄弟。
與安佑玄和安進承不同,聞朝花與聞夕樹,仿佛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安進承自然比安佑玄有天分,但兄弟倆的差距,沒有大到無法彌補。
而聞朝花和聞夕樹則不同。
朝花是花中魁首,夕樹是樹中朽木。這些話表明了聞朝花的天賦絕頂,也表明了聞夕樹是何等痴傻。
一個傻子弟弟,一個天才哥哥,他們未來本不該有太多的重合。
可聞夕樹發現……這驟然襲來的記憶里,幾乎每一處,這位傻子弟弟都不孤獨。
「哥,他們唱的百花啊傻瓜啊,是什麼意思?」
「愚蠢的孩子總是會跟著別人瞎唱,不必理會,對了,下次再有人唱這個歌,你告訴我是誰。」
……
「哥,我餓了。我想吃上次那個甜甜的,冰涼涼的。」
「那可是冰淇淋啊,那玩意兒咱家帶回的物資里不見得有……不過你放心,等我長大了,我去三塔里給你弄,我手動學學怎麼做。待會兒我去功能層看看,有沒有現成的。」
「那,我能玩到新的玩具嗎?」
「那你畫出來,只要三塔里有,哥就給你帶來。」
……
「朝花,算了算了,小樹在外面被欺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誒,怪我們沒有看住他。。」
「憑什麼算了,夕樹跟我走,一個一個給我指,誰欺負了你,你就指誰!」
「他一個……傻,他一個孩子,哪裡能記得這些嘛,指錯了怎麼辦。」
「指錯了算那個人倒霉。」
……
「哥,表弟說我是你的跟屁蟲。什麼是跟屁蟲。」
「嗯?哪個表弟啊?二舅家的?哦,跟屁蟲就是好兄弟的意思,不過你以後管好兄弟就叫好兄弟就行。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去跟你表弟活動活動筋骨,等我回來。」
……
「哥,爸爸說你要去學院了,我能跟著去麼?他們說我進不去。」
「別聽他們亂說,你想去我就帶你去,那又不是什麼稀罕地方,裡頭是一堆不怎麼聰明的莽夫和一堆不怎麼聰明連莽夫都不如的娘炮罷了。」
……
「哥,你去三塔了嗎?那裡好玩嗎?」
「好玩著咧,阿樹你等等,你就快變得聰明了,到時候和哥一起去!」
……
一幕幕記憶場景,一幕幕對話襲來。這忽然到來的情緒怒潮,讓聞夕樹的額頭有些脹痛。
他想要壓制住這種情緒,但發現那個沉寂在自己身體裡的靈魂,仿佛並未完全死去……
或者說,他只是太愚笨了,在沉睡著。
這些天來,聞夕樹一直有嘗試著去回憶這具身體的記憶。可那些記憶,都像是珍寶一樣被鎖在了意識的最深處。
也就是在今日,與兄弟有關的精神彈幕開始內容進入聞夕樹大腦中時……另一個「聞夕樹」的記憶,才終於主動的浮現。
巨大的孤獨感包圍著聞夕樹,他看到了一個傻瓜在監獄裡咒罵和咆哮,像是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
因為和以前不同,以前傻瓜每次被欺負,總會有個人出現。
可他在監獄裡等了很久,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聞夕樹從來沒有這種體驗,仿佛靈魂深處,藏著另一個「自我」一樣。
那個「自我」對聞夕樹抱有戒備,總是不願意讓聞夕樹窺探那些記憶。
但安家兄弟的這段記憶,讓另一個自我……思念起了他的哥哥。
這一刻,聞夕樹似乎想到了,該如何喚醒自己的記憶。
安進承發現了聞夕樹的不對勁,這個男人像是遭遇了某種疼痛,忽然一隻手按著額頭,緊咬著牙。
約莫半分鐘後,聞夕樹的表情才逐漸恢復正常:
「抱歉,我的能力似乎有一些副作用。」
「你的能力?你難不成……」
聞夕樹點點頭:
「我說過的,你爺爺的奇蹟是天蠍座,而你的奇蹟是我。你如果不想安鎮七的名字由你哥哥繼承,就全力配合我。」
安進承還是很警惕:
「我憑什麼相信你?」
聞夕樹說道:
「你已經看過了逆七的計劃書,在這場成為奇蹟的遊戲裡,你的爺爺安榮會吸收七個祭品的力量。」
「我現在知道,你打算替你兄長去死。可且不說你是不是那個合格的祭品,即便你真的是,你認為安佑玄能活下來麼?」
安進承喃喃說道:
「爺爺也愛哥哥……損失我一個,那麼爺爺就能進化成他所要的奇蹟了……如果那個末日真的會到來,他也會保護哥哥的吧?」
聞夕樹冷笑:
「你果然只是比安佑玄更會讀書,在拆解人性上,你應該向你哥哥學習。」
「你的爺爺,已經是一個怪物了。不管他有沒有完成奇蹟的進化,在毫不猶豫給天蠍座下跪,決定捨棄你們的時候……他在心性上,就已經跨越了人這個階段。」
安進承沒有說話,他下意識想要去反駁聞夕樹,但卻找不到理由。他害怕爺爺安榮在,那是一個恐怖無比的老人。
聞夕樹繼續說道:
「逆七扭轉了七個人的七罪根性,但換句話說,它吸收了七個人的七罪根性。」
「一個極端貪婪,極端暴虐,極端色情,極端好妒,極端貪食,極端傲慢,極端惰怠的人,他真的會保護安佑玄嗎?」
安進承站起的身體,忽然間癱坐在了沙發上。他的目光里滿是掙扎:
「可我能做什麼?就算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能改變什麼呢?」
「爺爺的手裡,掌握著幾支全副武裝的軍隊,爺爺身邊也有各種能人異士。你知不知道三球集團到底有多可怕?」
「整個薺城,爺爺可以說是呼風喚雨。在這座被財閥掌握的城市裡,他才是真正的帝王。他現在在做的事情,在我看來……就像是晉級為神。」
「我要如何去對抗一個神?我能做的,只有犧牲我自己去換哥哥活下來。」
聞夕樹的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他感受到了安進承對安榮在內心的恐懼,想來安家每一個人都害怕那個老頭子。
「理論上,還是有辦法的,但你得絕對信任我,以及……你的記憶里,雖然你們兄弟感情很好,但我不確定,那是否是你的主觀想法。他願意為你放棄一切麼?」
「也許你哥哥是裝的呢?」
安進承很有底氣的搖頭:
「我相信哥哥,我們兄弟的感情你不需要去質疑。」
聞夕樹說道:
「那自然是好的,那麼,你有勇氣去面對你爺爺麼?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如果你沒有勇氣去違抗你爺爺的安排……」
「你會死,你哥哥也會死。」
安進承其實也漸漸開始相信這一點,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靠著自己去死就能改變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
「你真的有辦法?你真的能救下我們?」
聞夕樹點頭:
「我說了,我就是你的奇蹟。」
想到爺爺安榮在,安進承依舊是怕的,可最終他還是做出了決斷:
「我哥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如果你是奔著救他來的,那我願意配合你!」
聞夕樹內心鬆了一口氣。
事情到這裡,總算有了進展。他知道了故事的正確劇情,最重要的,這一刻安進承有了對抗安榮在的欲望。
「不過事先說明,我們目前沒有能力殺死你爺爺。」
聞夕樹說出這句話多少有些無奈。
他的屬性還是太低了,和唐蕊在雨夜裡殺幾個人渣敗類還行,可要殺一個國家的大人物,還是已經意識到了詭異存在的大人物……以他目前的能力還不行。
聞夕樹想著,前往戮塔的事情,真的要提上日程了,自己必須擁有一些戮塔的屬性,這樣在欲塔里,才能橫著走。
管你詭塔局面多複雜,我他媽殺殺殺殺,把欲塔的壞種殺光了,就沒有詭塔里的各種倒霉蛋了。
當然,目前這個階段,他做不到。
好在眼下的局面,在聞夕樹看來,也並非不可解。這說到底,只是第七層的任務。還不是七十層或者七十七層。
「聽好了,這場遊戲有發起者,也有對抗者,你的爺爺還有那個天蠍座,是發起者。而我和你,還有你哥哥安佑玄是對抗者。」
「對於我們來說,遊戲的獲勝條件,是你們能夠活下來。末日將至,你們倆兄弟是有其他使命的。」
「所以從活下來的角度分析,我們能從兩個方向入手。」
安進承說道:
「你是說,逃麼?」
聞夕樹點點頭:
「是的。」
安進承搖頭:
「我想過,我和我哥逃去別的城市。可是,爺爺他不會讓我們逃的。而且,哥哥雖然相信我,但陡然跟他說,爺爺要殺我們……世界要迎來劇變,就算是最值得信賴的人說出來這些話,也會讓人懷疑的吧?」
「更何況,現在的處境,我無法離開這裡。我一旦走出這間屋子,外面那些人就會將我按回去,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些人,已經變得和怪物一樣。他們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
「這些人其實全都是三球集團基層員工的家屬,在爺爺的蠱惑下,一起修建奇蹟大廈。」
「在這間大廈內部,他們一點點失去自我。最近有很多報導,說奇蹟大廈怎麼怎麼邪門。」
「但在爺爺的運作下,加上這些人已經被爺爺操控,根本不會有人查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在這間屋子裡,甚至無法與我哥聯繫。我逃不出這裡,見不到他,也沒辦法和他交流。」
聞夕樹點點頭:
「所以我們開始方案二。」
安進承不解:
「怎麼個方案二?」
聞夕樹說道:
「記得天蠍座說過的話麼?這是遊戲,只要是遊戲,就存在解法。你前面說,這些人來到這裡,在大廈內部,一點一點失去自我。」
「而計劃書里,也明確表示了需要祭品,那麼我們可以將整棟奇蹟大廈……理解為一座陣法。」
「陣法有兩個階段,或者說有兩種功能,製造傀儡,和製造魔。」
安進承詫異道:
「魔?為何要用這個字來形容?」
聞夕樹也不瞞著:
「這是遊戲線索。我的任務之一,就是找到背後的魔,嗯,大概率是你爺爺。但這不是我們現在要做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防止第二個階段到來。」
「任務的第一階段,你爺爺需要湊滿六百三十人。目前看來,還沒有湊滿,我們還有時間。」
安進承也不問這些數字的由來,現在他只能相信聞夕樹。
聞夕樹繼續說道:
「但陣法的第一階段功能『製造傀儡』確實已經開始生效了。來到這裡的人,會慢慢失去自我,被大廈同化為傀儡。」
「可一間大廈,它本身是不該有這些功能。」
「這就表明,這棟樓的某個位置,存在著某種設備,或者說詭異力量源頭,正是這種詭異的力量……侵蝕了這些人的心智。」
安進承恍然,他看向聞夕樹: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找到這種詭異力量的源頭!不管是設備也好,還是某種特殊磁場,總之要破壞它,破壞它之後,我也就能離開這裡了!」
聞夕樹笑道:
「回答正確。」
「你爺爺再怎麼手眼通天,在這個世界,他也只是一個非常有錢的人。他還沒有完完全全的擺脫掉各種規則對他的制約。」
「如果我們廢掉了那個詭異力量源頭,那麼這些人或許就會清醒,即便不清醒,至少也不會再受你爺爺控制。」
「這棟大廈里的綠衣服們,會變成你爺爺需要處理的爛攤子。到時候你與安佑玄,也有了能夠離開這座城市的可能性!」
「所以,我們得先找到破除這棟樓詭異力量的東西。」
其實按照聞夕樹的想法,要是能夠直接炸掉這棟樓就好了,詭塔里場景很難被破壞……但欲塔就不一樣了。
不過炸掉這棟樓,實施起來很困難,而且——安進承也會死。他必須得先破除這棟樓的詭異力量,帶走安進承。
安進承點頭:
「好!我需要怎麼做?」
聞夕樹注意到,安進承眼裡有了些不一樣的光,那是勇氣與信念。
聞夕樹說道:
「所以還請你仔細回想一下,看過計劃書的你,對於奇蹟大廈的細節是最清楚的。」
「這棟大廈的各種構造和設計線路里,有沒有什麼讓你覺得特別詭異的地方?」
(明天的一萬字估計可以收尾欲塔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