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黃昏無戀(2/2)
「如果一個星座,也能像地堡人一樣通過三塔來強化自己-那該得多可怕?」
這確實是一個可怕的想法。
但不知為何,阿爾伯特就是想到了,他甚至覺得—為了這個想法實現,如果自己是星座,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伊芙琳輕聲說道:
「阿爾伯特,你該免去那些擔憂,你該做的,是今夜高興的休息。」
阿爾伯特舉起杯子,伊芙琳也舉起杯子,賈巴爾默默在角落放著碟片,那是以撒羅的民謠。
「你說的對。今晚是該好好慶祝,我打敗了星座,我和聞夕樹,打敗了星座。無論如何,這是地堡人歷史的里程碑了。」
阿爾伯特高興的飲盡杯中之酒。
伊芙琳忽然說道:
「阿爾伯特,我很害怕你會忽然離開。」
「以前我覺得你是戰無不勝的,因為你和老金一直都走在我前頭,你們的背影,
像是兩座無法逾越,卻又讓人覺得安全的山。」
「但老金走後,我開始陷入恐慌。」
「你能承諾我,永遠的———做一個活著的地堡傳奇麼?」
「或者,你能適當的,去做一些容易一點的事情麼?」
阿爾伯特終於察覺到了,老朋友伊芙琳今晚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
「我的女神,你可是操控情緒的高手,但今晚的你,似乎有些小小的憂傷。」
伊芙琳自嘲:
「當情緒可以隨意把控,我有時候都忘記了,我是在扮演自己,還是在當我自己。」
「阿爾伯特,我老了,你也知道,老人是活在回憶里的。我很害怕回憶里的人,一個個消失。」
「尤其是你,阿爾伯特。」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帶著些微的軟弱。這一刻,伊芙琳像是一個弱小的女孩。
阿爾伯特答非所問:
「是的,回憶總是給我力量。我也是一個活在過去的人。」
這句話讓伊芙琳低下頭:
「過去的人,還在束縛你麼?」
她說的很小聲很小聲。
阿爾伯特的五感,自然聽得清楚,同時也察覺到了那種情緒。
「過去的人,那不叫束縛,她們已經完成了她們的使命,為我指明了人生的道路。」
「她們從未束縛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
伊芙琳沉默了一會兒後,最終決定把話說明白些:
「在地堡里,其實不缺有故事的人,大家的故事,大多都是同一種色彩。」
「但人生就是縫縫補補,地堡里有太多這樣的故事,他們失去了爬塔的至愛,但生活總是要繼續的—.」
「再後來,他們還會認識新的至愛。」
「過去的人過去了之後,也還會有人朝你走來的。」
阿爾伯特知道伊芙琳這一刻的心意,在人生的這個年紀里,聽到這樣的話,他其實該高興。
但他拒絕了。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的道路太漫長了,我期待同行者,卻又不能停下腳步去等誰。
伊芙琳也聽明白了,她用微笑掩飾情緒:
「所以,在那條道路走通之前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你駐足麼,哪怕片刻?」
阿爾伯特堅定點頭:
「是的,沒有任何人。」
伊芙琳的眼裡有光,看著阿爾伯特說道:
「如果是你曾經愛過的女孩子呢?」
「這些年,你每次見面都不吝嗇讚美,但我知道,我始終無法走進你和老金的心裡北「我並不是什麼萬人迷,至少我最欣賞的兩個男人,好像都不怎麼喜歡我。」
「是因為———有無可替代的人麼?」
阿爾伯特搖頭,帶看溫和的笑容:
「不不不,伊芙琳,我的女神,你當然是漂亮的」
「我想,如果我的亡妻還活著,保不齊見了你,都會自卑。」
「她和你沒得比,但她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是值得我們去熱愛的。」
阿爾伯特又要了一杯酒,他沉默了好一陣子後才說道:
「我的人生里,僅有的一段美好歲月,是她帶來的。」
「她的死亡,讓我一心想要復仇。」
「而你知道麼,這麼多年過去後—.其實我可能已經不愛她了。哈哈哈哈—
伊芙琳微微動容,因為這赫然是一句真話。
阿爾伯特笑道:
「我自然還記得她,也記得種種過往,但回憶了數十年後,一切都淡了,比水還淡,
比空氣還要輕。」
「大概是我那個混蛋父親的基因?倘若她和你出現在我面前,問誰能更打動我,我猜我會選更漂亮的你。」
「但你知道麼——愛情雖然淡去了,可那些過往的記憶,也不再讓我這年邁的身體有任何悸動一」
「可有一種東西,竟然一點沒有變弱。反而越來越——越來越強烈。」
「仇恨。」
凝視著暖黃色的酒液,阿爾伯特眼裡仿佛有火焰:
「六十年來,我目睹了無數破碎的家庭,我目睹了無數人被迫爬塔的無奈,我是一個在教堂里心碎的丈夫,但進入地堡的那群人里誰又不是?」
「地堡固然越來越好,在老金的帶領下蒸蒸日上,但那些破碎從未停止。哪怕到現在,你也能經常聽到底層人民的哀豪。」
「是啊,人生縫縫補補,死掉了曾經的愛人,再去找下一個就好了。」
「可憑什麼他們要這麼死掉呢?憑什麼大家要接受這樣的命運呢?」
「我的仇恨早已不再是當初失去妻子和恩人的仇恨,而是我所熱愛的這個世界被怪物們毀滅的仇恨。」
「所有來自地堡的悲鳴,都在強化這股仇恨。我們所有的努力,也都在提醒我不要忘記這股仇恨。」
「我的人生只有一個目的,殺穿戮塔,然後前往三塔戰場,將所有末日的怪物殺個乾淨。」
他是這笑著,用溫和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的,沒有一絲的凌厲。
但他表達出的意思,又是如此的鋒利。
伊芙琳證住,許久後,她終於接受了這個說法:
「是我狹隘了,阿爾伯特。看來,我也該重新開始爬欲塔了?」
阿爾伯特嚴肅起來:
「這是你的意願麼?伊芙琳,我需要一個能夠如我指引荀回一般,去指引鏡子的人。」
「但我知道,很多年前,你就不再涉足欲塔了。」
「如果你能重新攀登欲塔,我會很高興,但—-你不必如我一樣,去做過於困難的事情。」
「無論如何,你是我的好友,我尊重你的選擇。」
伊芙琳說道:
「你就當——這是我告白被拒絕後的,破罐子破摔吧。」
她舉起酒杯,用微笑看著阿爾伯特。
阿爾伯特碰杯回應:
「我很想知道,你當初為什麼不願意再爬欲塔。」
伊芙琳內心嘆惋,這個老頭真的一心只有三塔啊。
但她也很快振作起來,開始聊起正事:
「這或許涉及到了雙魚座。」
「一個極其善於玩弄時間的———·孩子。嗯,我猜是孩子。」
「崩壞者就是她的手筆。我爬到九十一層後,遇到了一個對我而言,很難對抗的組織「如果端掉這個組織,我或許就能?根源上消滅崩壞者。」
「但我不敢去嘗試,我也害怕嘗試錯誤後,帶來的崩壞結果。」
「我羨慕你,阿爾伯特,你能夠正面打敗星座,但對於我們這些資質平庸的人來說,
他們依舊是不可撼動的存在。」
「不過,總歸你給了我勇氣,我想去試試。」
這一刻,伊芙琳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她很想阿爾伯特駐足,大家在地堡里,用比較溫和的方式生活,儘可能安全的活著。
但阿爾伯特拒絕了,且這樣的拒絕理由,竟是連伊芙琳自身都是認可的。
是啊,為什麼要縫縫補補,為什麼人生不能沒有破碎呢?
所以,她也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無法阻止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自己那便和他們一樣,有著同樣赴死對抗生活的勇氣。
若是成功了,便可以為地堡做出貢獻。
若是失敗了至少走在了他們的前面,再也不擔心會失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