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幸與痛,戶江悲歌(2/2)
懷疑自己得到頭髮的代價,是被那個渾身黑斑的小鬼給纏住了。
否則怎麼上個網,都會遇到?
森田瞳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為什麼亞美姐姐會退群?
雖然昨天的場景,自己確實嚇到她了。但是哥哥不是解釋了嗎?
「別擔心,這是我的弟弟,我們的親人,他會帶走你的不幸。」
森田御的聲音,讓亞美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森田瞳也以為,那個時候亞美已經認可了他。
但有些事情,是他根本不知道的。
在那之後不久,森田御走出宅邸後說道:
「那不是我的弟弟,那只是一個小鬼,你也知道,在某些國家,會有養鬼來保平安的說法。」
「我方才那麼說,只是為了讓他將你當成自己人,這樣他才會吸收你的不幸,你很快就會有讓人羨慕的頭髮的。」
亞美當時的反應:
「我就說嘛,森田仙人……你這麼優秀的人,你這麼一個仿佛神仙一樣的人,怎麼會有那種弟弟?這要是說出去,簡直是你的恥辱。」
是啊,我已經是仙人了,我已經有了仙人的形象,我的長相能讓所有人生出自卑感……
我怎麼可能有那麼醜陋的弟弟?
為了讓自己的形象更加完美,森田御總是會解釋一番。
只是森田瞳並不知道這一切。
……
……
「搞什麼飛機?美女怎麼退群了?」
「我草了,怎麼又是這個傻逼!」
「見鬼,怎麼,森田仙人是你哥,現在來個美女,又亂認姐姐啊?」
由於聊天群里,亞美的退群,導致「森田仙人的小粉絲」被群起圍攻。
森田瞳有些難過。
他私聊了幸犬:
「我可以帶給別人幸福,別人幸福,我就幸福。」
打完這句話後,他又把這句話發了一遍。
像是在自我暗示。
就像哥哥教的那樣:
「我是仙人,你也會成為天目神,我們的使命,就是讓人獲得幸福啊,別人獲得幸福,我們就會感覺幸福。」
「對吧,弟弟?」
哥哥那殷切的眼神,讓森田瞳覺得,這一定就是真理。
這個時候……
始終不曾理會森田瞳的幸犬,終於發消息了:
「那你幸福麼?」
所有的煩悶,在這一刻一掃而空。森田瞳怎麼也沒有想到,幸犬忽然回消息了。
他高興道:
「幸福啊,哇,好開心啊,你回我了!雖然好多人都不知道我,但是我真的幫助了他們啊!(呲牙笑)(呲牙笑)
幸犬說道:
「一萬岡一次,來麼?來的話,我就發地址給你。」
森田瞳沒有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我聽不懂(問號)(問號)。」
「你難道不是為了這個麼?這麼多天不斷跟我聊天,今天的任務,剛好是滿足一個陌生人。但是會被拍下來,你介意麼?一萬岡一次,很便宜了不是嗎?我才十五歲。」
幸犬的文字,給森田瞳的感覺,冷冰冰的。
他似乎意識到了,幸犬在說的,不是什麼乾淨的事情。
森田瞳沉默了很久:
「我幫你吧,我不知道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我幫你吧。」
「你來十九區,森田宅邸找我哥哥,就說你過得很不幸……」
「哥哥會幫助你的。你相信我,哥哥會幫助你的。」
幸福是別人幫忙,就能唾手可得的東西麼?
電腦對面的幸犬,此刻也在流著眼淚,但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
……
……
幸篇。
三月一日。
「今天的任務,是扮演狗狗。去吧,去群里發一張照片。」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小幸點點頭,開始更換衣服。
男人是附近一個拍賣會的館長,負責拍賣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比如女人。
很小的時候,小幸就很清楚一件事——
自己的媽媽,是個婊子。
當然,誰都有資格罵這個女人是婊子,但她沒有資格。
因為這個女人很愛自己,因為這個女人為了養活她,付出了很多很多。
「不要嫌棄媽媽髒……弄髒自己就有錢花,多好啊,多少人……為了體面的掙錢,體面保持不住,錢也掙不到。」
「我們是窮人,生來就是有錢人的玩物。」
很小的時候,小幸就經常會聽到這樣的話。
像是媽媽在對她教育,又像是媽媽在自言自語,自我安慰。
家裡總是會有男人進來,有些男人會在一些事情結束後,急匆匆離開。
有些男人則會說,你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不做份見得光的工作呢?
男人嘆惋,這個時候,媽媽就會編各種故事,講述自己身世有多悽慘。
早些年,是戶江道本一旗下的女優,專門拍攝那種被虐待的片子。花名為秋山梨花。
這個時候,往往男人會立刻放下說教,立刻湧現出想要感受一下這種玩法的欲望。
於是,媽媽會又掙一筆。
這次收入會很高,但也會很疼。身上的血肉會被皮鞭抽裂開,會能看到血紅色的印記,以及翻開的血肉。
但媽媽總是會在這個時候,放聲大笑,似乎是用笑容掩蓋痛苦。
「你看,感受到痛,就會有錢,多好啊。」
「那些客人,你以為他們不痛嗎?你以為他們來找我,是生活美滿嗎?」
「不,他們也痛,但他們的痛苦,大多時候,都換不來收穫。」
「但媽媽不一樣,媽媽只要承受痛苦,就能換來收穫。」
「小幸,媽媽一定會把你養大的。將來有一天……媽媽一定要讓你成為……能夠笑著去欣賞他人痛苦的人。」
畸形扭曲的城市裡,最不缺的,大概也就是畸形扭曲的價值觀。
不久後,媽媽死了。這個可悲的女人,並沒有掙夠足夠讓女兒笑著欣賞他人痛苦的錢。
她就是忽然有一天,在客人的粗暴對待下,就這麼死了。
而沒有了母親的小幸,開始了更為悲慘的一生。
從母親的生前的遺物里,她翻出了許多客人的名片。
她照著這些名片上的電話打過去,大多數男人一聽到秋山二字,就覺得晦氣,掛斷了電話。
甚至有一次,小幸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一個好的妓女,就是嫖客不主動聯繫她,她就不能聯繫嫖客,太沒有教養了!」
那個時候,小幸其實很餓了。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繼續打電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個男人說道:
「你叫秋山幸麼?真是好聽的名字,你媽媽曾經和我談過一筆生意,但很遺憾,她沒有那麼美,她老了。」
「但我想,或許你可以。」
「你願意來我這裡麼?成為我的拍賣品,成為我的所有物。」
小幸知道,這也是一種羞辱,但或許是媽媽生前那些話,已經開始影響她了……
她只是問到:
「我能穿好看的衣服麼?」
「我能吃壽司麼?」
「我能洗熱水澡麼?」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溫和的笑聲,一單買賣,就這麼成功了。
……
……
若干年後的三月一日。
小幸在某個聊天群里,發出了一張照片。
說好聽點——她的穿著極為大膽前衛。
她在聊天群里打字:
「汪汪汪。」
引來了一群人的嘲弄。
這叫羞恥心脫敏訓練,當然,在廣大網友的說法裡,這叫主人的任務。
在戶江這種女人會跪在門口迎接男人回家的城市裡,兩性之間有著許多變態扭曲的玩法。
此時的小幸,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很不錯,很乖,過幾天,你就可以被賣出去了,這次甚至還有中東地區的一些富人來,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的。」男人拍打著小幸的臉。
小幸問道:
「這個世界……總是會讓人感到痛苦麼?還是只有我會痛苦?」
男人彎下身說道:
「不,我的孩子,那不叫痛苦,那叫愉悅。記住,你不是在販賣你的痛苦,你是天生下賤。你生來就很享受這些。」
小幸點點頭。
她不敢不點頭。
來到男人的身邊後,她就一直在被男人洗腦。
當然,她也試圖反抗過。
她想過逃跑,想過殺死男人……
甚至,她隱隱感覺到,也許某個平行世界裡,自己殺死過男人。
但現實世界裡,這個男人極為可怕。
可怕到……
她總覺得男人是可以預言未來的。
她不管逃到哪裡……
男人都能精準找到她。
她某一刻才有了想殺死男人的想法,下一刻,男人就會拿著匕首,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告訴她:
「不要對我動殺念,你的一切想法,我都清楚。」
是的,她的所有行動,男人好像都清楚。
甚至,男人還能中彩票,猜對各種賽事比分。
是那種精準猜中比分乃至整個賽事走向的存在。
這個男人極為可怕,簡直就像是知曉這個世界變化的神明,漸漸的,小幸只有一個想法……
不要忤逆這個男人,不要違抗這個男人。
接受這個男人所說的一切,這個男人所言,皆是真理。
包括秋山幸是個賤人,是下賤的秋山梨花生出的賤人。
這個世界階級分明,尤其在戶江。
賣燒鳥的人生出的孩子也是賣燒鳥的。
銀行家的孩子將來也是銀行家。
跑出租的人的孩子將來也跑出租,修下水道的人將來的孩子也修下水道。
妓女的孩子,也是妓女。
「這個世界已經不允許有變化了,我就是唯一的變化,但就連我也認同……專業的人,就得干專業的事情。」
「讓畜生一直當畜生,讓上層人一直當上層人,這不是很好麼?」
「每個人都有合適的位置,我的小狗狗,你說呢?」
秋山幸點頭,再次認同這些侮辱她的話語。
假如人生不曾有變化,假如始終活在拍賣會館長的陰影之下……
或許自己的人生也不錯。
因為自己註定會成為一個習慣了自我打壓,認可自己是賤畜的環境裡。
但人生,總是會給絕望的人一些希望,好讓它們活得更痛苦。
社交軟體的聲音忽然響起。
這意味著有人私聊她。
男人並不在意,因為私聊秋山幸的諸多人里,十個幾乎有十個,是想要體驗秋山幸的賤畜服務的。
但這一次,一向知曉一切的男人,居然失算了。
「你是不是,過得很不幸福啊?」
「我的哥哥可以讓人變得幸福,他叫森田御,你可以來找他嗎?」
「我們能幫你變得快樂哦。」
森田仙人的小粉絲,忽然說出了一些讓小幸覺得陌生的話語。
小幸當然也會學習和識字。
只是不同於學校里老師們會傳授一些思想,小幸的學習過程,也充滿了對她人格的否定。
幸福是一個讓小幸覺得陌生的詞語。
覺得不屬於自己的詞語。
「我們能幫你變得快樂」這句話,她倒是能理解。
因為也有一些男人對母親秋山梨花說過這種話。
但往往是很下流的說出來。
按道理來說,今天如果沒有特別的任務的話……
自己應該不理會這些人。
自己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拍賣品。
在群里發那些,也不過是為了進一步滅掉自己的羞恥感。
更誇張的事情,將來會留給那些買走她的客人做。
男人說過:
「我們只是會將你訓練成半成品,至於訓練成成品,那是客人們會做的事情。」
「客人也需要體驗一個馴化你的過程。這才會讓他們覺得快樂。」
所以可以預見的是,即便被買走,即便離開了這個可怕的男人……
將來也還會有更可怕的人支配自己。
幸福,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她真的這麼想的。
絕對不要去奢望幸福,那只會讓自己痛苦。
而那種痛苦,是無法換來食物和熱水的。
那種痛苦,就是媽媽說的,渴望有尊嚴的活著,於是尊嚴也沒有,錢也沒有。
秋山幸只當自己看到了一個傻逼。一個張嘴幸福閉嘴快樂的傻逼。
她不打算理會。
她的絕望人生里,不該照進一絲光來,因為她本身就生活在這個城市最陰暗的角落裡。
但她錯了。
她低估了,那個叫森田瞳的孩子的執拗。
……
……
三月二日。
「今天哥哥帶來了一個瘸腿的人,哎,他真的很痛苦啊,我很希望能夠幫到他。」
「或許是幫助他的斷肢再生,真的是功德一件,我身上的黑點多了好幾個,比上次那個賭徒還多。」
在發出了那張扮演母豬的照片後……那個「森田仙人的小粉絲」又私聊自己了。
這次的話語,真的很奇怪。
但她沒有理會。
夜晚的時候,
她收到了更好笑的一段話。「今天吃到了拉麵,是我很愛吃的。這個世界還有比拉麵更好吃的食物麼?」
秋山幸是知道真正的有錢人會吃什麼的。
一個能給人帶來幸福的仙人,會覺得拉麵好吃麼?
她越發想笑,總覺得電腦對面,是一個幼稚的小鬼。
可到了三月三日的時候……
秋山幸在聊天群里,窺屏的時候,看到了一群人在聊怪談——森田仙人。
因為這個仙人,治好了某個斷腿的人,斷腿之人非但不斷腿了,還健步如飛。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自稱「森田仙人弟弟」的小粉絲。
且想到了對方昨日說過的話。
是巧合嗎?編的故事裡,剛好有一個斷腿的人被治好?
她還是沒有回覆那個小鬼。
但之後的對話,她確實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就在三月三日的夜晚。她收到了這麼一段對話。
「今晚很累,有個大姐姐頭髮很少,哥哥決定帶給她幸福……她的頭髮會很多吧。」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有些累。」
而在三月四日……
一個頭髮讓小幸都覺得能夠堪比漫畫女主的女人爆照了。
自然的,一群男人開始拿她和那個女人做對比。
她是下賤的母狗,而那個女人是高貴的女神。
小幸倒是已經習慣了。
她甚至……不覺得疼,不覺得有任何精神上的苦痛感。
她只是在意那個女人的頭髮。
真的很好看。
而接下來,那個幼稚的小鬼又出現了。
他似乎認識那個女人。
嗯……
那個女人應該也認識那個小鬼,否則炫耀完自己頭髮就退群是幹什麼?
難不成,那個小鬼真的可以讓人變得幸福麼?
這麼想,當然是有些牽強。
但莫名的,小幸的心裡,似乎有了一點點的……火光。
那點火光照不亮她內心深處的黑暗,但總歸讓她開始有了些期待。
三月四日。
幼稚的小鬼好像心情不好。
「我可以帶給別人幸福,別人幸福,我就幸福。」
這句話,幼稚小鬼說了兩遍。
小幸一直沒有搭理他,因為過往私聊她的人,都是為了和她發生關係。
但這個小鬼,的確和其他人不一樣。
說來也好笑,明明自己生活都是如此的黑暗,卻在看到這個小鬼自我安慰的兩句話後……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同情和憐憫他。
於是小幸也沒有忍住,終於開始第一次回覆:
「那你幸福麼?」
小鬼的反應,其實讓小幸挺意外的。小幸這句話,多少有點嘲弄的意思。
但僅僅是自己回了這麼一句話……就明顯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快樂。
「幸福啊,哇,好開心啊,你回我了!雖然好多人都不知道我,但是我真的幫助了他們啊!(呲牙笑)(呲牙笑)」
這其實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回答,不過仿佛能夠透過那種極為簡單的,系統自帶的表情……
感受到那個人的快樂。
那個快樂,好像是因為自己回復了他?
不管遭遇了多麼可怕的洗腦,不管母親和男人給她的心理暗示多麼深入骨髓……
但在這一刻,她忽然有些喜悅,這種喜悅又讓她有種想要哭泣的欲望。
原來真的有人,會因為這麼下賤的我而開心麼?
或許……
或許他只是一個小鬼?他只是一個不知道我到底多麼卑賤的小鬼。
巨大的不配得感,讓片刻幸福的人是如此焦慮。
於是她做出了有些自毀傾向的回覆:
「一萬岡一次,來麼?來的話,我就發地址給你。」
這一瞬間,她反而覺得有些解脫。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陰暗的角落裡,聞著發霉的世界。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
真的有光,照進來了。
「我幫你吧,我不知道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我幫你吧。」
「你來十九區,森田宅邸找我哥哥,就說你過得很不幸……」
「哥哥會幫助你的。你相信我,哥哥會幫助你的。」
幸福是有人幫忙,就能唾手可得的東西麼?這個世界,難道不是有人該生來幸福,有人就該生來不幸的麼?
她很想反駁,以至於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
但她的眼淚止不住了。
因為這個世界,真的有人願意讓她獲得幸福,哪怕只是口頭說說。
冰涼的眼淚掉落在桌面上,小幸的腦海里,一遍遍問著:我這樣的人,也配得到幸福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