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鬼新娘2號(2/2)
那些手指在空氣中抓了兩下,然後縮了回去。棺材蓋落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聞夕樹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試著回想阿芸給的信息:水、冷、蓮花。
他低頭看腳下的地面一一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濕。
濕的地方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會陷下去一點,像沼澤。
他沿著濕的地方走,希望找到「水」和「冷」的線索。
走了大約五十步,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這口棺材沒有吊著,而是橫在地上。
棺材是黑色的,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頭。棺蓋上刻著蓮花一一不是一朵,而是一整幅蓮花圖。
蓮花圖案從棺頭延伸到棺尾。蓮花刻得很深,線條扭曲,像是用指甲刻的。
聞夕樹不得不蹲下來仔細看。
棺蓋上的蓮花是乾的,沒有水漬。他伸手摸了摸一一木頭是溫的,不冷。
他猶豫了一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一個女人在笑,又像是一個女人在哭。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分不清方向。他加快腳步,那個聲音也跟著加快。
他停下來,那個聲音也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直到此刻聞夕樹也記得規則,別因為任何聲音回頭。
走了幾步,他又看到了一口棺材。
這口棺材是白色的,半埋在土裡,棺蓋上沒有刻痕,但棺材的側面刻著兩個字。他湊近了看一「阿芸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手摸上去的時候,木頭是乾的,沒有水,也不冷。
他正要站起來,棺材裡忽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你一找一誰」
不是阿芸的聲音。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很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聞夕樹猛地後退了一步,差點踩到紅繩。
棺材蓋開始自己移動。
不是推開,而是像被人從裡面掀開,「砰」的一聲,棺材蓋飛了出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土。棺材裡坐起了一個東西一一不是人,是一具乾屍。
皮膚是黑色的,緊緊貼在骨頭上,像一層保鮮膜。
乾屍的眼睛是兩個洞,洞裡有什麼東西在爬,紅色的,肥大的,在眼眶裡鑽來鑽去。
聞夕樹還聞到了一股惡臭,他有點想吐。
乾屍的嘴張開了,沒有牙齒,只有一個黑洞。黑洞裡發出聲音:「阿芸一一在這裡一」
聞夕樹也不猶豫,直接開溜。
他跑過三口棺材,五口棺材,十口棺材。
棺材在兩邊飛速後退,有些棺材在他經過時突然發出敲擊聲,有些棺材的蓋子突然彈開一條縫,從縫裡伸出各種東西一一手、腳、頭髮、布條、骨頭。
他不能停,不能回頭,只能一直跑。
這地方著實太陰間了,但莫名的,聞夕樹開始適應這裡了。
他漸漸開始擺脫這層恐懼,開始思考起一些問題。
「蓮花……是某種邪教圖騰麼?難道這裡的一切,和宗教有關麼?」
「剛才那口棺材裡,那個男人和阿芸是什麼關係?」
「老吳……真的死了麼?我會不會在這裡找到他的棺材?」
聞夕樹忽然很想做個實驗,但這個實驗,得等到他平安返回時才能做了。
一顆老槐樹的出現,打斷了聞夕樹的思考。
樹幹上長滿了青苔,青苔是深綠色的,幾乎發黑。地面不是泥土,而是水一一一層淺淺的、黑色的水,沒過他的鞋底。水很涼,涼到他的腳趾開始發麻。
水裡泡著棺材。
不是一口,是很多口。
有的半埋在泥里,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靠在樹幹上。
水面上漂著白色的霧氣,霧氣很低,只到膝蓋,像一條白色的河。
聞夕樹踩著水,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水面上就會盪開一圈漣漪,漣漪碰到棺材,棺材就會微微晃動。
有些棺材在晃動時會發出聲音一不是敲擊,是一種很輕的、像是嘆息的聲音。
他走得很慢,仔細看每一口棺材。
第一口,黑色的,浮在水面上,棺蓋上刻著蓮花。
他伸手去摸一木頭是涼的,但那種涼是水的涼,不是「冷」。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走。
第二口,紅色的,半埋在泥里,棺蓋上沒有蓮花,但棺材側面有一道裂縫,裂縫裡往外滲著黑色的水。他遠遠繞開了。
第三口,白色的,靠在樹幹上,棺蓋上刻著蓮花,蓮花的每一片花瓣上都刻著字。他湊近了看一「水」「冷」「疼」「回」「家」。他的手摸上去的時候,木頭是冰的,像摸著一塊冰。他的指尖立刻變白了,凍得發疼。
但這口棺材前沒有信物。
他記得阿芸說過,她的棺材前應該有一把木梳。
他站起來,繼續走。
走了大約二十步,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這口棺材和其他棺材不一樣。
它不是浮在水面上,也不是半埋在泥里,而是被水完全淹沒了一隻露出一小截棺蓋,像一塊黑色的石頭露出水面。棺蓋上長滿了水草,水草是黑色的,在水面上飄動,像頭髮。
聞夕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摸棺蓋。
水很涼,但不是那種刺骨的涼,而是一種溫柔的、像母親的手一樣的涼。
他撥開水草,露出下面的棺蓋。棺蓋上刻著蓮花,但蓮花不是刻的,是燒的一一用烙鐵燙出來的圖案,邊緣焦黑,線條扭曲。
棺材前,還有一個信物。
一把木梳。
木梳泡在水裡,梳齒上纏著幾根黑色的長髮,發梢在水面上飄動,像活的一樣。
聞夕樹伸手去拿木梳。
手指碰到木梳的瞬間,他感覺到肩膀上的寒意忽然加重了一一不是加重,而是爆發。
那股寒意從他後頸炸開,像有人在他背上潑了一盆冰水。他的牙齒開始打顫,全身的雞皮疙瘩同時冒了出來。
就是這口棺材。
再往前,是一片更濃的霧,霧裡出現了許許多多人的輪廓。直覺告訴聞夕樹,不能往前了。他必須在這裡做出決斷。
如果選錯了,接下來阿芸會變成惡靈,自己會被殺死。
天秤也感覺到了,當前這口棺材,就是最接近正確答案的棺材。
但……
做出選擇,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聞夕樹咬了咬牙。拚了!
他雙手扣住棺材蓋的邊緣。
木頭泡在水裡很久了,表面滑膩膩的,像摸著一層黏液。
他用力往上擡,棺材蓋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不動。這個時候,他在想……是不是老天在暗示,這不是正確答案?
自己這是不是在作死?
雜念很快被他排除。
「我不能懷疑自己。」
他換了一個姿勢,蹲得更低,用肩膀頂著棺材蓋的下沿,全身發力往上頂。
「嘎」
棺材蓋動了一點。水從縫隙里湧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那股味道衝進他的鼻腔,他的胃猛地收縮,差點吐出來。
他咬緊牙關,繼續頂。
「嘎嘎嘎」
棺材蓋一寸一寸地打開。
每打開一寸,就有更多的水湧出來,漫過他的手,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腰。水是冰涼的,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凍麻了。
棺材蓋終於打開了。
聞夕樹往棺材裡看一一裡面全是黑水,什麼都看不見。
黑水的水面上漂著幾縷頭髮,頭髮是黑色的,很長,像水草一樣在水面上散開。
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慢,很沉,像是一條大魚在慢慢遊動。
他等了一會兒。水面漸漸平靜了。
然後,水面上浮起了一樣東西。
一顆頭。
不是腐爛的,不是骷髏,是一張完整的、蒼白的、年輕女人的臉。
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嘴唇是紫色的,像是被凍了很久。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滴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阿芸的臉。和他在靈堂棺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她的眼睛沒有睜開。
聞夕樹腿一軟,蹲在了水裡。
這玩意兒,難度上,肯定比不過和天秤對決,但心理折磨上,可太狠了。
確信這是阿芸的棺材後,聞夕樹整個人一下放鬆了不少。
「不容易……」
聞夕樹站在棺材前,手裡拿著木梳,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他記得阿芸說過:「找到棺材後,你要找出裡面的「我』,然後像剛才一樣,為我梳頭。」裡面的「我」就是這張臉嗎?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手指碰到頭髮的瞬間,那張臉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眼珠,沒有反光,像兩個洞。那兩個洞直直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聞夕樹的手停在半空中。
「梳頭。」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不是從棺材裡,不是從樹上,不是從霧裡一一是從他自己的肩膀上。阿芸的聲音,就在他耳邊,近得像貼著他的耳廓在說話。
聞夕樹的手在發抖,但他還是把木梳放在了那張臉的頭髮上,開始梳。
一下。
頭髮是濕的,梳子從髮根滑到發梢,帶下一串黑色的水珠。水珠滴在水面上,發出「滴答」的聲音。兩下。
頭髮開始變干。不是慢慢變干,而是一瞬間就幹了,像有人用吹風機吹過。
三下。
頭髮開始變亮。不是油亮,而是一種健康的、有光澤的亮,像綢緞。
四下。
她的臉在變。不是變老或變年輕,而是變得更「像人」了。
五下。
她的眼睛在變。黑色的眼珠里開始有了光一一很微弱,像燭火,但確實是光。那光在瞳孔深處跳動,像是在辨認面前的人。
六下。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很細微的、像是要說話又沒說的抽動。
七下。
她閉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不是死亡,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很放鬆的閉眼,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終於看到了光,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聞夕樹的手停下來。
棺材裡的黑水開始退去。頭髮、臉、肩膀、身體一一阿芸的身體從黑水中露了出來。
她穿著紅色的嫁衣,嫁衣上繡著金色的鳳凰,但鳳凰的翅膀被什麼東西撕破了,露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嫁衣的下擺泡在水裡太久,已經爛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的小腿。小腿上全是淤青,青紫色的,一塊接一塊,像蛇的鱗片。
黑水退盡之後,棺材底部露出了一樣東西。
一塊木板。木板上刻著字。
「謝謝你……接下來,我會給你一些禮物……但,你可能會經歷一些,關於我的痛苦。不過……也許這能幫你……破開俗村的規則。」
「謝謝你……」
阿芸的聲音,忽然響起。那聲音裡帶著感激。
聞夕樹知道,第一夜該收尾了,接下來至少是安全的,大概率是獲取阿芸的記憶。
想來……這個鬼新娘二號,過得不怎麼幸福。
而阿芸,也只是俗村里眾多人里的一個,不知道……接下來的幾晚,自己能否拚湊出破開俗村規則的完整拚圖。
他沒有多想,果斷彎下腰,開始觸碰木板上的文字。
手指碰到木板的瞬間,他的腦海里湧入了一幅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