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一往無前之心（2/2）

「笑笑……快過來，笑笑，來媽媽這裡！」

「李維安」幽怨的聲音，響徹整個場景。周笑笑捂住耳朵，痛苦不已。他的意識告訴他，那不是媽媽。但又有一股力量，在不斷的喚起他對媽媽的思念。讓他忍不住想要衝刺著去擁抱她。

聞夕樹意識到，周笑笑這一刻還是清醒的，沒有被徹底蠱惑，他說道：

「聽我說，那是你媽媽的心魔，如果接受了過於巨大的恩賜，善良的人是會下意識受困於這些恩賜的。」

「你緣姨便是這樣，她的生命是你媽媽賦予的，你媽媽更是為了保護她而死，這等於給了她二次生「她無法償還這種付出，便被這種情緒困住了。」

「她也渴望過從這段記憶里走出來，但一想到你媽媽，巨大的悲傷又會將其拖拽進去，也因此，形成了這樣的心魔。」

「你看到的，是一個由悔恨內疚所堆砌的怪物，它不是你媽媽，它的存在，也讓你緣姨始終不能夠從過去的陰霾里走出來！」

「現在……我們要摧毀它！」

周笑笑不是很懂，但又多少能明白一些。

人，真的很複雜。他以為只有愛一個人，才會生出愧疚和悔恨，卻又不想，愧疚與悔恨，又會滋生出心魔。

「它在呼喚你過去，也許……這意味著，只有你才可能除掉它。」

「笑笑，我會找到機會，讓它變得虛弱，而你……一定要想辦法，徹底殺死它！」

「李維安」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危險，臉上浮現出怨恨：

「小緣……笑笑，你們打算遺忘我了嗎！」

「笑笑！我可是你的媽媽啊！我們一起生活在這裡，難道不好嗎！為什麼要阻止你緣姨去創造一個只有我們三人的世界！」

周笑笑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捂著耳朵，一時間意識混亂不已。

無數暗紅色的手臂從「李維安」的身體裡分裂出來。

它們朝著周笑笑襲來。

聞夕樹不由分說，直接抱起周笑笑，開始不斷地利用極限一踢，不斷閃躲。

中途聞夕樹也嘗試過反擊………

但沒有用，他發出的力量，全部穿過了那些暗紅色的能量。就像是擊中了一片虛無。

可不講道理的是，他無法命中對手，但那些暗紅色能量，卻可以在靠近他的時候，讓他感受到某種意識激盪。

那股能夠抽離機械族生命特質的暗紅色能量，對哪怕是回憶里的聞夕樹，也是生效的！

這一刻，聞夕樹已然被逼入了絕境。

自己的進攻手段，完全無法命中對方，而對方的進攻手段，只要被碰到，就能要了自己的命。這不講道理的規則傾斜，把聞夕樹逼得只能狼狽逃竄，藉助極限一踢，不斷地閃避。

可他的活動空間，終究是越來越少。

因為「李維安」分裂出的那些暗紅色的手臂，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簡直像是要將整個空間填滿。這一刻，聞夕樹哪怕不藉助雙魚的力量，也能夠看出來……自己會死在這裡。

早晚的事情，自己必然會被這些手抓住。

他忽然間停住了。他將周笑笑放下來。

「笑笑，我可能沒辦法活著離開這裡了。」

「樹哥………」周笑笑不知所措。

他只能怔怔地望著聞夕樹。他眼裡的聞夕樹，並未放棄。

相反，這句話說出口時，聞夕樹的眼裡，帶著一股子決意。

「我一直在想，我的旅途終點會在哪裡……我會在拯救哪個扭曲的靈魂時翻車，但大概率……就是現在了。」

「別害怕，我相信，那股力量不會傷害你，但可能會讓你迷失在裡頭。」

周笑笑搖頭，不斷搖頭，他其實與聞夕樹相遇很短，但莫名的，像是遇到了一個值得信任的老師一樣，他不想聞夕樹就這樣死去。

聞夕樹說道：

「接下來……我會做一個嘗試，如果失敗了就意味著我今天得死在這裡了，你記住，將來如果你能脫離這個場景，一定要想辦法，讓你的緣姨從痛苦裡走出來。」

「要讓那些機械城裡的子民，重新變回人類。」

聞夕樹站起身，整個人擋在了周笑笑身前。

「樹哥，你……你要做什麼？」

聞夕樹的身體再次發生變化，變得蒼老。無數暗紅色的手臂，在瘋狂的靠近他。

可這一刻，聞夕樹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懼。

他的心境，還在不斷提升。

當人生沒有退路的時候，那就勇往直前。

聞夕樹忽然想起來了，老校長有著能夠擊碎空間的一拳。

哪怕對手藏匿在虛無里，哪怕對手化身為規則，老校長與射手座這樣的人，都有著能夠命中對手的因果之力。

這樣的進攻手段，聞夕樹的確沒有，可這一刻，他領悟了很多東西。

百我之境的時候，他消散了迷茫，知道了自己該追尋怎樣的人生。

而這一次的機械城之旅，他又見證了一段扭曲的「守護」，見證了被困在過去的人。

此時此刻，他身處絕境，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但一切……又那麼的平靜。「人……一定要有打破過去束縛的執念，一定要有著一顆一往無前之心，笑笑，你記住了。」周笑笑點點頭，他感覺到了，樹哥這一刻有捨生的覺悟。

阿爾伯特形態的適配度，在此時此時瘋狂提升，已然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恍惚間，聞夕樹忽然理解了老校長。

他知道，老校長有一段過去，有一個深愛之人曾經死於末日，也因此，老校長發誓要終結末日。有那麼一陣子，聞夕樹以為老校長和小緣很像，他們都因為過去的痛苦，而對未來有了執念。但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錯了。

小緣受困於過去。

可老校長從不會被過去囚禁。

「怎樣的經歷我不清楚，但你體內的復仇之火，恐怕連你最愛的人，都無法撲滅。」

這是射手座當時對阿爾伯特說過的話。

那個時候，聞夕樹只是看到了老校長坦然的神情，卻並沒有理解，那種坦然釋懷的心境。

可現在，他能理解老校長了。

阿爾伯特早已從過去解脫，哪怕當年的瑪蒂娜嬤嬤與妻子阿萊西亞復活，哪怕她們攔在阿爾伯特面前，也絕對無法阻止阿爾伯特要做的事情。

人生，就是要不斷前進的。一往無前，並非對過去的背叛，相反，那是對過去最好的詮釋與銘記。所有的力量都在匯聚。

這一刻，聞夕樹忽然感覺到了，這幅機械之軀，已經抵達極限，他終於有了能夠釋放「一拳」的心態，但數值上，卻無法做到這一點。

可很快，一種神妙的感覺出現了。

聞夕樹忽然感覺到，天蠍的力量，雙魚的力量，開始湧現進阿爾伯特形態的軀體裡。

代達羅斯號不愧為連小緣都讚嘆的機甲鑄造師，當阿爾伯特形態開始凝聚力量時，居然可以從其他的形態里透支力量。

只不過，這需要極高的適配度才能做到。

原本聞夕樹是做不到的，可在這瀕死絕境裡，他找到了真正的強者之心。

雙魚天蠍的力量，開始轉變為純粹的破壞力。

不可被擊中卻又能瞬間奪走一切生命氣息的「李維安」，忽然間感受到了某種恐懼。

所有的暗紅色手臂，都在瘋狂的加速，想要吞噬聞夕樹。

可聞夕樹已經完成了這一拳的準備工作，此時的聞夕樹，感覺比開啟唯我時的巔峰狀態，還要強大許多許多。

這一拳，自然不足以摧毀心魔「李維安」。因為小緣已經過於強大了，現在的小緣，即便是老校長本人來了，也未必能打敗她。

所以哪怕只是小緣的心魔，聞夕樹也全然沒有把握擊殺。

他不知道，這一拳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可他知道，這便是自己最強的一拳，這是自己最接近老校長的一瞬間。

窮極所有形態的力量，以一往無前之心凝聚的一拳一一終於轟出。

因果之力不知何時，已經鎖定了「李維安」。

那些靠近聞夕樹的，暗紅色的手臂，在瞬間像是被颶風撕碎的雲層一樣！

不可擊中之物，居然真的被擊中了！這一拳的威力，遠超聞夕樹想像，也遠超心魔「李維安」的預估。它發出恐懼的嘶吼，整個身體，隨著場景里的空間開始破碎。

無數記憶亂流，讓原本寂靜的空間變得混亂，過往的點點滴滴，開始出現在周笑笑的視線里。就像是一台電視機破碎了，只不過電視裡的畫面，並沒有消失，而是一同跟著破碎成了無數碎片。每一塊碎片，都是當年的記憶，都是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點點滴滴。

循環之外，現實的機械城，那些收割生命的暗紅色能量也在這一刻，瞬間停住。

聞夕樹最後的表情，是帶著釋然的笑意。他沒有後悔，但他的的確確，應該是有遺憾的。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的機體開始破碎，就連核心也出現了裂痕，「三位一體」的巨大能量透支，讓這足以擊碎記憶的一拳，也擊碎了他自己脆弱的機體。

聞夕樹的身體，開始不斷地，如同塵埃般瓦解。

在最後，聞夕樹只是看了一眼周笑笑，可他說不出任何話來，他只是用眼神傳達了一個念頭。原來一切還沒有結束。原來心魔並未真正的死去。

當這一拳的威力逐漸散去，當一切漸漸要歸於平靜，這滿是記憶碎片和裂痕的世界彼端，還有一個扭曲的怪物，它長著一張媽媽的臉，在不斷的哀嚎。而那張臉的下面，裸露出了一顆黑色的心臟。那些被擊碎的暗紅色手臂，竟然又開始重新凝聚，它們早已被方才那一拳擊碎，可那些碎片，像是有意識一樣，開始重新的組合在一起。

周笑笑知道，這一刻，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他開始瘋狂的朝著「李維安」跑去，他要去終結這一切。這破碎的記憶場景里，每一塊碎片都折射出過往的生活。

周笑笑的每一步，都像是重新回到當時的場景，這也讓他的腳步，變得異常沉重。

同時他的意識也在這一刻，忽然間被巨大的力量所蠱惑。

「孩子……快來媽媽這裡吧。」

「我們永遠不會分開，我們永遠……會一起活著。」

周笑笑的雙眼，再次變得渾濁。

越是靠近心魔，越是感覺到，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心魔終於露出笑容，張開了重新凝聚而成的雙臂：「小緣，笑笑，我們永遠不會拋棄彼此，你們永遠不會忘記我，對嗎？」

不知不覺間，笑笑的身體開始生出暗紅色的繭，這些繭試圖將他纏繞住，就像纏繞著幽魂體的小緣。最後，笑笑終於抵達了心魔的身邊，可三人的姿勢，卻是相互依偎在一起，像是和睦的一家人。周笑笑也總算在這一刻，得到了媽媽的擁抱。

一切仿佛都已經結束。聞夕樹的這一拳，創造了一個機會，但這個機會，最終沒被把握住。心魔的笑聲，像是對聞夕樹的嘲諷。

可忽然間，那道笑聲僵住。

整個場景仿佛又歸於寂靜，而這個時候，一滴眼淚落下的啪嗒聲響，打破了這種寂靜。

周笑笑的雙眼，不知何時變得清明起來，他的嘴裡滲出血液，原來他咬破了舌頭，用劇烈痛苦來換取清醒。

他的眼淚落下：

「對不起啊媽媽，真的對不起！

「我真的很想和您擁抱，很想和您告別，很想很想……在懂事的年紀，對您說一聲謝謝……」「可是…可是您已經死了啊！」

周笑笑像是失去了痛覺，很難想像這個孩子，在這一刻得發多大的狠，才能任由那些暗紅色的繭，劃破自己的皮膚。

他的手臂很快就滿是傷口與血跡，但他還是竭力的，握住了那顆黑色的心臟。

「你不是我的媽媽，你只是……緣姨內心的愧疚與悔恨，求求你了……離開緣姨吧！」

「對不起……對不起！緣姨……接受媽媽的死亡吧！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緣姨，別再困在這一天了，我帶你離開這裡啊！」

少年帶著哭腔的吶喊里，蘊含著一股力量。

當暗紅色的繭試圖刺破他的手臂與腕骨時，他並未退縮，而是發狠地捏碎了那顆心臟。

砰！

無數暗紅色的繭，忽然間停止了生長，且連同著那顆心臟，開始一道道破碎。

人，一定要有打破過去束縛的執念，一定要有著一顆一往無前之心。

聞夕樹的話，出現在周笑笑腦海里。

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在這一刻，掙脫了渴望了很多年的……媽媽的擁抱，做出了對自己極為殘忍的抉擇。

那顆黑色心臟，也終於破碎。

所有曾經束縛著小緣的繭，也在同一時間消失，像是忽然間分散開的塵埃。

可這一切還沒有結束，周笑笑知道，如果緣姨自己不原諒自己，心魔還會再次出現，她還會再次「作繭自縛」。

他忽然間不顧身上的疼痛，狠狠抱住了小緣的幽魂，他沒有再歇斯底里的吶喊，而是低聲哭泣著，用很溫柔的聲音說道：

「緣姨，你還記得爸爸臨終前說過的話麼……他對媽媽說，如果…他不在了…要多聽小緣的話。」「那是爸爸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因為爸爸也相信著你。」

「媽媽沒有來得及對我這麼說，可是每一次我們家遇到危機，媽媽都是詢問你。如果再有這樣的機會，我相信……媽媽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因為對我們一家人來說，緣姨，你就是最值得信任的……第四個家人。」

小緣的幽魂，猛然間顫抖了一下。

「走到今天，我失去了爸爸媽媽，但他們……都是死於這個時代，而不是因為你。爸爸和媽媽的託付，不是要我們永遠記得他們，而是要讓我們能夠幸福地活著！」

「保持在痛苦裡去銘記他們，才是真正的在褻瀆他們。」

「所以……求求你了，緣姨，跟我一起離開吧，我們不要再停在這一天了好嗎？」

幽魂體的小緣，並未說話，她只是擡起手，觸摸著周笑笑的臉，而那永恆痛苦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笑容。

所有的場景，在這一刻，開始轟然崩塌。

聞夕樹知道，自己沒有看走眼，這個孩子真的很有潛質，但他真的沒有力氣誇讚了。

他的身體已經破碎到不成樣子，要不是機械族只需要核心完好就能活著，他恐怕早已死去多時。只不過眼下即便還活著，面臨崩塌的場景，他是真的沒有一點力氣去改變什麼了。

無論如何，如果這場起於神旦的危機……還未結束，還有波折，那他也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聞夕樹閉上雙眼，將一切交給了命運。

（萬字更被拆成兩個八千字了，實在是一口氣寫完太費體力了，不過這倆天確實也不少了，沒有擺爛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