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時間囚禁(2/2)
足足沉默了數十秒後,瑪門說道:
「我始終不相信,什麼金錢權力如黃土一般的說法,但這一刻……我信了。」
機械城四皇,這一刻也終於接受了自己將淪為塵土的命運。
而整個機械城,那暗紅色的力量,終於來到了邊緣。
富人也好,窮人也罷,最後留下的,都是一副痛苦的臉,和雕塑般的軀體。
未知區域。
「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
熟悉的聲音,只在記憶里的聲音,忽然間喚醒了周笑笑和聞夕樹。
聞夕樹大腦刺痛,他睜開眼時,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時間仿佛回溯到了過去。
這一幕的場景,是他在歸零者阿斯多庫的記憶里看到的。
當稀有種吞噬著小緣的軀體時,李維安發動著力量,像保護妹妹的姐姐一樣,大聲吶喊著:「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
那原本被小緣捨棄的金屬軀體在這一刻,開始變得尖銳,改變了形態,如同一把把利刃。
一道道利刃,刺入了精英種的腹部,精英種也發出怪異的吼聲,這吼聲,讓李維安吐出一口血,耳膜好像也被震破。
李維安死去。
然後,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出現了四道門。整個視線里的畫面,都變得靜止。除了兩個外來者聞夕樹與周笑笑。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周笑笑不解。
「我怎麼會,看到了我媽媽?」
他忽然間跪在了李維安的屍體旁,眼裡的眼淚不斷流下。
一直以來,他都不知道媽媽死去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緣姨為何會那麼偏執地,近乎囚禁般的保護自己。
這一刻,他跪在了地上,才漸漸意識到了,原來媽媽是為了保護緣姨而死。
聞夕樹說道:
「看樣子,這裡應該是……小緣的內心世界。」
整個世界的色調,都是灰色的。恰如那個漩渦入口。
灰色,是黑與白的融合。
在許多作品裡,似乎都是一種代表回憶和過去的顏色。
聞夕樹看著死去的李維安,輕輕嘆息:
「起來了,笑笑,我們得去尋找離開這裡的辦法,這附近有門,我們先看看門後是什麼情況。」周笑笑是很堅強的,他抹掉眼淚,站起身看向四周:
「我們……朝哪個門走?」
聞夕樹也毫無頭緒:
「先走右邊的門吧。」
二人來到了右邊的門口處,聞夕樹走在前面,周笑笑走在後面。倆人的身影很快沒入門內。只不過,門後的場景……並無變化。
當二人穿過那道門後,他們看到的,依舊是灰色的一片。
「給我從小緣身邊滾開!!」
李維安的眼耳口鼻滲出血跡,她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量,讓那些金屬擁有了生命。
那些金屬是小緣的軀體,在後來小緣經歷了多次更換軀體,但那些金屬始終會隨她一起進化。和前面一樣,李維安死了。
周笑笑再次見證母親死去,忽然間嘔吐起來。
四道門再次出現。
聞夕樹拍了拍周笑笑的背:
「孩……別難過,這都是記憶,你的媽媽是一個很偉大的人。」
周笑笑哭著說道:
「我忽然理解了,緣姨為何會那麼痛苦。樹哥,我真的……真的沒有想到,媽媽會這樣死去。」聞夕樹抱了抱周笑笑,像個長輩。
許多年前,他也看過自己的父母死去,即便早已知道,他們不愛自己,但那場火焰席捲一切的時候,他靜靜看著那一幕,心裡還是會難過。
他難以體會,有一個愛自己的父母是什麼感受。但這一刻,他只知道,周笑笑一定很痛苦。「逝者已逝,所以我們更要守護活下來的人。小緣還在等我們。」
「她本可以什麼也不用做,就能輕鬆殺死我們。但最後,在我們即將失去防禦被吞噬前,她召喚了這個漩渦。」
「我想那一刻,應該是你喚醒了她。」
「哪怕只是短暫的喚醒,她也會想辦法保護你。所以,笑笑,是男子漢的話,就得快點成長,因為緣姨也需要你的保護。」
「小緣讓我們來到這裡,或許是因為這裡,有著能夠真正喚醒她的辦法。」
周笑笑再次站起來,眼裡依舊有淚,但聞夕樹這番話,他的確聽進去了。
「你說的對,我得振作。這次我們……走哪裡?」
聞夕樹說道:
「往回走。」
於是二人又走回了之前的門。
只不過接下來的場景,還是和先前一樣,但確實有了變化。
原本的場景是隨著李維安的死去,定格住了的。
但當二人再次回到這個場景,卻發現場景重置了。
李維安依舊如同姐姐一樣,用盡全力保護小緣,然後依舊沒有任何意外的……死在了稀有種手裡。四道門再次出現,場景再次定格。
周笑笑再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裡依舊如刀絞一般難受。聞夕樹都覺得有些殘忍,要讓這個孩子,一次次見證自己母親的死亡。
他也一直在安慰笑笑。
慣常言語比較犀利的他,此時異常的溫柔。
周笑笑的嗓子有些沙啞:
「樹哥,我們……這次走哪裡?」
聞夕樹說道:
「走上邊的。」
他的想法很簡單,上下左右,全部嘗試一次。
二人的效率很高,上下左右也都全部嘗試了一次。
但毫無意外,他們經歷了四次……李維安的死亡。
每一次,周笑笑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靈魂一般難受。
但每一次,他又都重新站起來。
第五次。
聞夕樹和周笑笑,再次站在定格的場景里,面臨四選一。
周笑笑雖然內心悲痛,知道了媽媽死去的真相,但他已經開始有了思考:
「我們……遭遇鬼打牆了嗎?」
「為什麼不管選哪扇門,都會回到同一個位置?」
聞夕樹搖頭:
「恐怕不是我們回到了同一個位置,而是整個場景,都是由無數個相同的小場景拚湊而成。」「假設這裡是一個個房間,那麼每個房間,都是一樣的。」
「來,我們再試試。」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連續數次,二人都見證了一樣的場景,李維安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隻稀有種擊殺,自己卻也死在了這個地方。
第三十一次的時候。
周笑笑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他被這種壓抑的氛圍給嚇到了。
但他也變得冷靜從容了許多。
周笑笑接受了不久前聞夕樹的解釋,但他不懂: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每個場景都是一樣的?」
聞夕樹思考了一會兒。
結合不久前,計時官對自己做的事情,他似乎明白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忍的目光。
他輕輕嘆息:
「來,坐下吧。我可能已經知道答案了。」
周笑笑愣住,沒有想到樹哥如此厲害。他對聞夕樹不了解,不知道這位爬塔人在爬詭塔和解構人心上有多深的造詣。
二人就坐在了李維安的屍體旁。一開始,周笑笑絕對不會這樣。
但他已經經歷了三十多次這樣的場景了。
眼淚流幹了,悲傷也耗盡了。
「你有一個偉大的媽媽,我佩服所有能夠為了保護家人,而犧牲自己的人。」
「笑笑,現在你再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是不是已經不會哭了?」
周笑笑不想承認,但事實勝於雄辯。
「以後……我想起媽媽,或許也會流淚,但可能難過的程度,會遠遠低於第一次見到她死去的場景。」「連續經歷了數十次她的死亡,我好像漸漸接受了這樣的事情。」
聞夕樹點點頭,可話鋒卻是一轉:
「但小緣接受不了。」
周笑笑一愣。
聞夕樹說道:
「其實小緣是一個特別……稚嫩的人。」
「緣姨……稚嫩?」周笑笑難以將這個詞和小緣結合起來。
聞夕樹說道:
「機械城的治理,一團糟,但她以為的,只是她在抽離人類的痛苦。可她其實根本不懂,不是幸福的人不會痛苦,恰恰相反,幸福的人,才最有對痛苦的感知力。」
「只有麻木的人,才不會痛苦,只有失去人性的人,才不會痛苦。」
「她其實很幼稚,但因為數值強大,戰力超群,機械城裡所有人都臣服於她。」
「一個人只要足夠強,人們就會不知道她的短板。」
「她在機械城,靠著戰力上的數值碾壓,讓人覺得神秘而強大。」
「她在你們家庭里,靠著數據信息的碾壓,讓你們覺得她無所不能。可她……其實也只是個孩子。」周笑笑徹底呆住,沒有想過會有人這樣評價緣姨。
「只有純粹的童心,才會被一個笑話逗笑許多次。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被困在同一天的同一個場景里,走不出來。」
這句話像閃電一樣擊中周笑笑,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聞夕樹指著不遠處李維安的屍體:
「你看,你媽媽以這樣的悲慘的落幕,你很難受對不對?可在你經歷了幾十次以後,你的難受就會銳減。」
「現在,你依舊難過,但至少不會再流下眼淚。」
「這便是人啊。這個種族天然就是要向前看的……天然就是要接受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的。」「所以我們的情感,對同一個事件,只會越來越淡。」
周笑笑顫聲說道:
「但……但緣姨……她不是這樣的?」
聞夕樹無奈點頭:
「是的,她是人,但又和傳統的人不一樣,你媽媽有著偉大的力量,一種能夠讓物體擁有人性的力「小緣,原本不是人類,只是一個AI。在她的世界裡,可以容納龐大的信息,但最重要的,卻始終是你們一家三口。」
「作為一個機械之主,她很強大,我毫不懷疑,在將來的三塔戰爭里,她可能是一個足以改變結局走向的存在,也是我迄今為止,遇到的星座之外最強的存在。」
「可作為一個人……她又很幼小。」
「脆弱的人,總是會被困在同一天。有些士兵肉體很強大,但戰後應激,會讓他們始終活在某一天的創傷里。」
「有些人看起來滿腹經綸,可也許失去至愛後,他也就被困在了那一天裡,走不出來。」
「當然,只要時間足夠長,人一定可以走出來。可如果這個人,不完整呢?如果她還同時擁有一部分視成長為錯誤的機械性呢?」
「禁地之塔的進入時間,以及這裡的每一個循環場景……都在表明,小緣她,接受不了你媽媽的死亡,她永遠的困在了這一天。」
「復活你媽媽,是唯一能夠讓她覺得可以去執行的,能短暫走出這段陰影的事情。」
「但這個目標一旦被告知是不可實現的,她就會被囚禁在這一天裡。」
聞夕樹的嘆息聲再次傳來:
「永遠為李維安服務,永遠要保護你們的底層代碼,讓她不能如同真正的人類一樣,走出過去的陰霾,相反,她認為遺忘你媽媽,認為讓時間稀釋這種痛苦,是一種背叛和錯誤。」
「你經歷了數十次這樣的場景,終於學會了抵禦這種情緒。」
「可她不會,她不想在回憶起你媽媽時,像人類一樣,因為時間而沖淡那種愧疚感。」
「於是她每一天都在忍受著,仿佛第一次經歷李維安死亡時的痛苦。」
「這個場景會循環無數次,因為她永遠不會釋懷。也正因如此,她才需要歸零者幫忙歸零。因為她知道,這些痛苦會不斷再生。」
眼淚再次出現在了周笑笑眼眶裡。
他握緊拳頭:
「我要怎麼做;……才能幫緣姨走出來?」
聞夕樹說道:
「她已經是人類了,只是拒絕成長罷了,我們接下來,可能會做一些很殘忍的事情來幫她成長,讓她擁有如你一樣,從過去里走出去的力量。也許……」
「也許這對你來說也很殘忍。」
周笑笑說道:
「我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