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復仇之夜(2/2)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一顆細小的石子兒,落入深潭裡,驚起了一些漣漪,但卻無法改變什麼。
當復仇二字出現的時候,江可人的雙眼,湧現出了些許茫然,像是被自己的力量入侵了一般。
她想到了一張模糊的臉,想到了一些過往的經歷。可她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那些記憶實在是太模糊了,模糊到她甚至不確定是不是存在。
可偏偏,復仇二字,又勾起了她的些許想像,一些畫面一閃而過。那總不能是自己的被迫害妄想吧?
就在她困惑不已,隱約覺得自己有仇要報的時候,那些模糊的記憶,竟然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忽然像是身臨其境一般。
江可人完全的想起來了,自己被……傷害過。她蜷縮起身子,無助的發著抖,那洶湧而來的記憶,讓她像一隻被大雨淋濕的小貓。
聞夕樹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精神能力的波動。
他看明白了,江可人似乎想不起來那段記憶,但就在這個時候,唐蕊發力了。
由於唐蕊的存在,那段記憶變得無比清晰。
江可人也在感同身受的刺激下記起來了——
是的,自己曾經經歷過一段比被他人嘲諷自己的家庭,更為可怕的經歷。
這段經歷,讓她瑟瑟發抖。
但漸漸的,她又湧現出憤怒來,目眥欲裂,咬牙切齒的擠出了一個名字:
「嚴,智,海。」
雷霆震落,這個名字像是某個禁忌一樣。
聞夕樹知道,該復仇了:
「有些經歷我無法修復,我勸你不傷害無辜之人,只是不希望你成為你討厭的人。至少,在不得不做這一步來發泄前,我們還可以復仇,不是麼?」
「在你不幸的人生里,總該有一次痛快的發泄吧?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讓人渣有人渣的結局,讓敗類有敗類的結局。那些錯誤不能也不該就這麼算了。」
這話,讓唐蕊一下子回到了許多年前。
她忽然有些想笑。
因為聞夕樹曾經一字不差的,對自己說過一樣的話。
莫名的,她有一種聞夕樹在套用公式解決敵人的感覺。
但她不覺得有什麼冒犯的。她相信那年,聞夕樹說出這些話,不是源於技巧,而是真的渴望幫助自己。
看著聞夕樹的背影,她總是有一種特別的安全感,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需要幫助,需要有哨兵幫忙一起去殺人的夜晚。
「可……我,我找不到他!我記不起來了!」
江可人痛苦的說著,眼裡漸漸有了淚光。她可以在唐蕊幫助下,想起來那個夜晚自己遭受的經歷,那些屈辱與不堪,恐懼與無助,都一併想起來了。
但偏偏,她想不起來嚴智海在哪裡。就好像嚴智海不存在一樣。
「我找不到他……」
她求助的看向聞夕樹和唐蕊。
聞夕樹與唐蕊對視一眼,二人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聞夕樹原本還有些不理解,但現在他完全弄明白了。
有些傷害過於巨大……
會導致被害者失去這段記憶。但被傷害過的痕跡,不會隨著記憶的消失而消失。
「走吧,我們帶你去找到他。」
聞夕樹做出了邀請的手勢:
「這一切,該有個了結了。」
……
……
羅盤的指針,重新錨定出主人渴望的方向,江城的大雨越發洶湧,像是要在這個夜晚,吞沒這座城市。
三個強大的存在,在雨夜裡行走,朝著江城的別墅區走去。
又是這樣的雨夜,又是這樣充滿殺氣的時刻。又是那個終結一切的露台。
嚴智海在露台上欣賞著那場暴雨。
聞夕樹和唐蕊仿佛回到了過去。
當再次看到嚴智海的那張臉,再次看到藏匿在嚴智海屋子裡,身上帶著淤青,無助的女孩時——
江可兒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時空像是在這一刻產生了交替,唐蕊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座江城裡。
回到了成為雨夜屠夫的那一刻。
只是一切又有不同,那個時候,她明明注意到了這個小女孩,卻又將其忽視。
因為她要殺死嚴智海。
可隨著江可兒的消失,聞夕樹與唐蕊都明白了,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姐姐……你終於找到我了。你不該把我丟在這裡的。」
女孩忽然抬起頭,用怨恨的目光看著唐蕊。
她仿佛在這裡等了許多許多年,直到此刻才終於讓等待有了結果。
唐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這一瞬間,啟動了百感交集。
「去殺死他吧。」
記憶,感受,在這一刻開始交換。
聞夕樹能感覺到,身邊唐蕊的表情,忽然變了。那個女孩的表情也變了。他猜測,二人似乎進行了某種轉換?
「原來,當時的你,是這樣的。」
女孩與蕊,在這一刻竟然像是雙生子一樣,默契的說出了同樣的話語。
這一瞬間,唐蕊感受到了女孩的無助與屈辱。
在那場電話掛斷前,嚴智海對其進行了一場無法言喻描述的折磨。
自己並不是這個世界上,被嚴智海折磨得最痛苦的那個人。
早些年的嚴智海,還有些畏手畏腳。許多年過去,等到唐蕊長大以後,嚴智海其實已經輕車熟路,他很清楚哪些家長是可以拿捏的,哪些孩子是可以欺負的。
這個孩子,遭受了比自己當時更可怕的,且長達半年的痛苦。
而在那之後,嚴智海忽然就死了。
可內心的憤恨,卻並沒有因此被清算。
那場大雨,唐蕊殺完人以後,就前往下一處去獵殺其他需要清算的人了。
無助的女孩,在江城的大雨里,走了許久許久,終於體力支撐不住,昏倒在了大雨中。
那之後,她再次醒來時,發了一場高燒。大腦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讓她忘記了一些經歷。
但身體遭受傷害的事實,無可改變。
隨著嚴智海死去,嚴智海的罪行也慢慢揭露,這件事成了大新聞,轟動一時。女孩的父母,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孩子遭受過什麼。
這個世界對被侵犯的人,總是帶著一種惡意,明明大家都該去憎惡施暴者,但受害人仿佛也跟著要被貼上「骯髒」的標籤。
父母對女孩的態度倒是沒有太大變化,可女孩漸漸的,感受到了生活周圍的一些異樣的眼光。
她自己也總是會做夢,夢裡,無盡的污濁琳在自己身上,明明這座城市下著大雨,卻怎麼也無法將身上的污濁沖刷乾淨。
有一天,她甚至聽到了,背後有人用婊子來形容她,說她早已不再純潔。
她的性情發生了許多變化,變得孤僻,不愛與人交流,她開始慢慢搜索一些事情。
終於,她找到了嚴智海的消息,知道了一切。
她認為她的人生有了可以復仇的對象,但嚴智海……已經死了。兇手是一個叫唐蕊的女人,這個女人在這一夜,殺了許多人。
女孩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應該如何去恨,如何去復仇——哪怕嚴智海還活著。
末日降臨了,各種怪談不斷出現,女孩卻沒有隨著父母一起離開江城避難。
醫院,街道,學校……
江城的許多場景變得詭異恐怖,但女孩偏偏喜歡與那些被貼了標籤的「失意者」們一起行動。
在這裡,大家都是生活中的失敗者,都是各種被人唾棄鄙夷的人,大家報團取暖,相互慰藉。
有時候聽著他人悲慘的過去,女孩會產生一種扭曲的愉悅感。
似乎只有這樣的人多了,內心的痛苦才會緩解一些。她在這裡搜集了許多扭曲的經歷,可這些經歷再多,卻也無法改變自己曾經的遭遇。
她不肯離開江城,是因為她認為唐蕊還沒有走。她始終覺得,那個叫唐蕊的女人,欠她一筆債。
巨大的執念,以及特殊的經歷,也讓她被某個力量所選中。
……
……
「對不起。如果當時我注意到你了該多好……」唐蕊的聲音帶著愧疚。
當所有的經歷走完,百感交集交換了二人的過去後,唐蕊久違的,有了落淚的情緒。
她很想緊緊抱住這個孩子。
這個時候的嚴智海,早已被大卸八塊,滿臉是血的女孩,有些空虛的站在大雨里,讓雨水沖刷血污。
許久之後,她才回過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唐蕊。
聞夕樹知道,唐蕊已經感受到了女孩的過去,對應的,女孩也會感受到唐蕊的過去。
而看女孩的眼神,似乎沒有原諒唐蕊。專屬任務想必也有完成度一說吧?
在這裡殺死女孩的話,想必也不是好結局,或許能完成任務,但對自己的獎勵,對唐蕊的提升,肯定不大。
聞夕樹知道,自己必須得做點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