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射手歸來(1/2)
荀回雖然身影還在一眾怪物的視線里,但他實際上,已經進入了一個特殊的世界。
無我之境開啟,氣息的消失並非收斂,而是荀回整個人都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位面。
所有來自怪物的進攻,對荀回都是無效的。
無我之境,算是非常精妙的防禦系序列。
但荀回要的不是防禦,而是能在萬軍之中,自由行動的權柄。
無數怪物試圖攔截荀回,但荀回跟透明人一樣,直接穿了過去。
他的行進和羅封完全不一樣,羅封是要在無數怪物阻礙下,殺出一條道路來。
但荀回則是如入無人之境。
在荀回的急速逼近下,不多時,他已然抵達雙子塔。
他幾乎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來到了射手座身前。
射手座阿切爾垂著頭,輕微的呼吸聲表明了他還活著。
麻煩的地方出現了。
荀回原以為,能夠瞬間將射手座拖入無我之境。
但他把事情想簡單了。
「是你————」
阿切爾固然虛弱,卻也還能夠記得荀回。
他艱難抬頭,只是看了一眼,就記起來了,與阿爾伯特的一戰里,荀回曾經開啟無我,讓一眾人躲了起來,免受他與阿爾伯特進攻的波及。
荀回說道:「我————不能將你拖進去。」
阿切爾搖頭:「不,不是————不能,而是必須————先把這些咒印,廢除。否則,即便摧毀處刑台,我也難以————行動。」
那些纏繞在阿切爾身上的鎖鏈,上面寫滿了各種符咒。這些符咒,因為鎖鏈勒進了血肉里,也一併和阿切爾的血肉融合。
這是一道由四近衛聯手製作的強大封禁。
荀回犯難了。
他必須幫助射手座,將一部分符咒消除,哪怕是暴力的,用武器將血肉上的符咒刮掉都行。
但這樣一來,就必須得解除無我。
而一旦解除無我,且不說會淪為怪物們的靶子,光是那些圍繞在阿切爾身邊的毒蟲,都足以致命。
那可是來自四近衛里瘟疫的毒蟲。
荀回咬牙道:「好!我來摧毀咒印。」
無我之境,解除。
這一瞬間,荀回就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他的生命力開始不斷流失。
而下一秒,那些散發著幽綠氣息,圍繞在射手座身邊的恐怖毒蟲,已經開始侵蝕荀回。
四近衛的禁制,這一刻將荀回與阿切爾,一同吞噬。
荀回知道,這是一次意志的比拼。
阿切爾大驚:「你會死的————」
荀回搖頭,他拿出一把刻刀:「忍著點!」
荀回的動作乾淨利落,直接將刀刺入阿切爾身上的符咒處,那處符咒已經融進了他的血肉里。
荀回必須將這一片肉給剜出來。
阿切爾咬著牙,沒吭一聲,連一句哼哼都沒有。
荀回也同樣狠,面對撲面而來的毒蟲,他只是屏住呼吸,手腳依舊利落。
他沒有停滯。
但身體已經開始因為毒蟲的出現,而開始潰爛。
「你會死。」
阿切爾再次說出這句話。
他是星座,他的生命力,是這些星空之下的無數倍。他可以抗住瘟疫的毒素,但荀回不可以。
荀回那張剛毅不屈的臉上,很快浮現出詭異的膿瘡。墨綠色的液體,從他的鼻子裡流出。
荀回這一刻,卻仿佛進入了一種捨生的忘我境界中。
他一開始還皺著眉,忍著痛苦,但漸漸的,他開始忘卻一切痛苦。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死亡的咒印,瘟疫的毒素,似乎都感知不到了一般。
阿切爾在被老校長打敗後,就頗善感悟。
他的箭道早已有了多種此前未曾領悟過的力量,這不是和柳劍心那般的「死悟」,而是命運之悟。
和聞夕樹綁定命運後,每次聞夕樹通關詭塔,阿切爾就若有所悟。
這一刻,他看出來了,眼前的男人,似乎對自己的序列,有了新的感悟。
無我,進入了舍我的狀態。
不是瘟疫和死亡的力量消失了,而是這兩種力量帶來的「感覺」消失了。
荀回依舊在流鼻血,身體依舊在潰爛————
但舍我狀態下,荀回進入了極度專注的狀態。這種狀態下的荀回,仿佛免疫了痛楚一樣。
「了不起————」
不同軌跡的人生,會吸引不同的序列。也可以強化部分序列。
假以時日,荀回或許會成為一個非常難纏的存在。
只是————
射手座不確定,那一天能不能看到。
因為荀回的實力,也就在普通的紅房子之上,而死亡和瘟疫,它們可是四近衛,是星空之下最強的。
荀回的身體,明顯在「枯萎」。
只是這種舍我狀態下的荀回,始終沒有被外界影響。
「別擔心我————我就算死,也會把你救出來。」荀回忽然開口。
他沒有分心,這句話只是恰逢時機的————在表達自己捨生忘死的覺悟。
曾經射殺了無數地堡人的阿切爾,一直以來都看不上地堡人。
直到那天遇到阿爾伯特。
但現在,他也同樣佩服荀回。
「他連弟子————都如此優秀嗎?」
只是形勢實在是不容樂觀。
阻礙荀回的,不止是瘟疫的毒素和死亡的符咒。
還有無盡的怪物。
當荀回終於解除無我時,怪物們,也嗅到了荀回的氣味。
處刑台下方,怪物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此時的荀回進入了舍我的狀態中,也許真的能跑贏死亡和瘟疫。
但一旦迎戰,從這種狀態里退出來,那就萬事皆休。
就在怪物們從地面以及空中逼近時,阿切爾的眼中,出現了一位老者。
羅封已經殺進了怪物潮的腹地。
他的雙手沾滿了各種顏色的體液,有些是墨綠色的,有些是暗紅色的,有些是令人作嘔的蠟黃色。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原本還算挺拔的身姿已經明顯佝僂下去—因為肋骨斷了,他只能佝僂著身體,以免斷骨刺入肺部。
阿切爾抬起頭,赫然發現羅封所過之處,竟是一片片屍山血海!
他的周圍堆滿了屍體。蟲形怪物的甲殼碎片鋪了一地,翼龍折斷的翅膀插在屍堆上,一隻體型堪比馬匹的多足爬蟲被從中劈成兩半,內臟流了一地。
怪物們圍著他,卻不敢貿然靠近——它們終於學會了害怕。
那個渾身爆發出血紅色氣息,雙目卻散發著刺目金光的老人,像殺神一樣降臨了!
「來啊。」羅封咧開嘴角,嘲弄著說道。
「之前不是挺能沖的嗎?」
沒有人回應他。只有怪物們低沉的咆哮和踩踏屍體的碎響。
他傲然落在處刑台上,像從天而降的一尊殺神。
論及實力,阿切爾確信,十個羅封和荀回加起來,也完全不是自己對手,但他真的被人類的這種氣勢震懾住了。
說到底,他只是末日裡,擁有極高權柄的「人」。
他的一生很少有熱血的時刻,所以很難有羅封和荀回此時的心境。
當在處刑台上,感受到二人氣息的時候,阿切爾甚至是有些失望的。
聞夕樹,就派這樣的兩個人來救自己麼?
可當他看到羅封出現,感受到荀回的舍我之態,他忽然覺得————也許他們可以帶走自己。
怪物們終於還是克服了恐懼,朝著羅封圍剿而去,它們似乎嗅到了,這個老人的生命力,在逐漸降低。
羅封這輩子見過的最醜陋的東西出現了。
三米多高的人形軀體,披著破爛的黑色斗篷,斗篷下沒有血肉,只有無數根黑色鐵鏈拼接成的骨架。
每根鏈條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個人頭大小的鐵球,鐵球上布滿了尖刺,尖刺上掛著早就乾枯的碎肉。
它的腳下,一圈暗紫色的光環在緩緩擴散,被光環波及的弱小怪物都在瑟瑟發抖。
這是戮塔第九十三層的怪物,紅房子中最頂尖的存在之一。它的名字叫死亡監獄。
羅封曾經見過這個怪物,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至今記得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死亡監獄的鐵鏈可以在任何角度發動攻擊,死亡監獄的精神衝擊可以讓任何與他對視的人短暫失去意識,死亡監獄的弱點只有一處,在斗篷下,在那些鐵鏈交匯的正中央,有一顆拳頭大小的核心。
但當年他打不穿那些鐵鏈的防禦。
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羅封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然後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
他的速度之快,以至於那些圍著他的怪物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它們只能看到一道紅色殘影從原地消失,然後死亡監獄面前的氣浪被強行撕開。
死亡監獄的所有鐵鏈同時發動。數十根鏈條從四面八方刺來,封死了羅封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這是死亡監獄的招牌殺招,當年羅封就是被這一招逼到絕境。
但那是當年。
羅封的眼眶中只剩下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在他眼中,那些鐵鏈的速度被放慢了數十倍——它們不再是無法閃避的天羅地網,而是一道道有跡可循的攻擊軌跡。
鐵鏈與鐵鏈之間有縫隙,攻擊的先後順序之間有毫釐之差。這些縫隙和時差,在金睛面前,就是破綻。
他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度扭轉。
腰向後彎折成九十度,讓第一道鐵鏈擦著鼻尖掠過,隨後右腳向左移動半步,踩在第三條鐵鏈即將刺入地面之前的位置上—於是那條鐵鏈非但沒有刺中他,反而被他踩在了腳下。
然後他借著腳下的鐵鏈發力,整個人躍向死亡監獄的正上方。
死亡監獄的視野盲區。
死亡監獄意識到了危險。它立刻收回所有鐵鏈,將那顆核心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與此同時,它的雙眼中爆發出深紅色的光芒那是精神衝擊的前兆。
但羅封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用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右手並指成一記兇猛致命的手刀!
死亡監獄的鐵鏈可以防禦任何物理攻擊。
當年羅封打不穿,但不代表現在不可以。
當年的羅封,並未有燃燒生命的覺悟,並未擁有將力量透支的狠厲。
死亡監獄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叫聲中充滿了痛苦與不可置信。它的鐵鏈開始瘋狂地扭曲、揮舞,像被砍斷的蜥蚓。
然後,所有鐵鏈同時失去了力量,嘩啦啦地墜落在地。死亡監獄龐大的軀體轟然倒下,眼中的深紅色光芒漸漸熄滅。
羅封從空中落地,看都沒有看死亡監獄的屍體一眼。他的目光已經越過那片屍山,落在了更遠處的另一隻怪物身上。
阿切爾都看呆了。
在阿切爾看來,這怪物的實力其實不在那老人之下,但勝負居然在一瞬間分出。
羅封的手刀,斬出一道道氣浪,將那些弱小的怪物盡數腰斬!
這一記手刀,遠沒有阿爾伯特的拳頭強大,可在阿切爾眼中,卻看到了一種向死而生的,奇蹟般的力量。
隨著死亡監獄被瞬間擊殺,羅封展現出的氣勢,幾乎是壓倒了所有怪物。
「原來————我也能做到麼?」
許多年前,羅封發現了一件事,哪怕在更高的層級,阿爾伯特似乎也能很短的結束戰鬥。
他的天賦太驚人了,以至於羅封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很想超越阿爾伯特,很想得到老金的認可。
可在爬塔這件事上,天賦者的天賦,高得讓人絕望。
羅封需要竭盡全力對抗的,阿爾伯特只需要一拳。
那個時候,他只覺得老天爺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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