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懦夫(1/2)
聽雪樓的門,比他想像中更沉。
柳乘風推開門時,並未見到預想中的刀光劍影,只有一股壓抑至骨子裡的死寂。樓內燈火通明,卻無半點人聲。一個青衣侍女引著他穿過迴廊,走入一間茶室。
朱淋清早已在等他。她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賀老都告訴你了?」朱淋清沒有看他,只是撥弄著冰冷的茶杯。
「是。」
「那你來做什麼?向我這個『同謀』,討一個說法?」
「不。」柳乘風在她對面坐下,「我來求一條活路。為張帆,也為我自己。」
朱淋清終於抬起頭,她臉上沒有半分血色。「活路?聽雪樓自身都快沒活路了。」
「什麼意思?」
「你以為,庇護張帆,是一件輕鬆的事?」朱淋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樓里已經吵翻了天。三叔他們主張立刻把張帆交出去,交給王家,交給求仙盟,以此換取聽雪樓的平安。」
「懦夫。」柳乘風吐出兩個字。
「是懦夫,也是現實。」朱淋清說,「聽雪樓不是鐵板一塊。求仙盟是天,王家是天上的鷹。沒人想被鷹啄瞎了眼睛。」
「所以,樓主的意思呢?」
「樓主……」朱淋清頓了頓,「樓主已經三天沒有見客了。」
話音未落,茶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朱淋清!」一個老者帶著兩名壯漢闖了進來,氣勢洶洶,「你好大的膽子!還敢私會求仙盟的叛徒!」
來人正是朱淋清口中的三叔。他身材幹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死死鎖著柳乘風,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三叔,柳公子是客。」朱淋清站起身,擋在柳乘風身前。
「客?」三叔冷笑一聲,「一個背叛仙盟,與張家餘孽為伍的人,也配做我聽雪樓的客?朱淋清,你是不是被那姓張的小子灌了迷魂湯!非要拉著整個聽雪樓給他陪葬?」
柳乘風撥開朱淋清,直面三叔。「我不是叛徒。」
「哦?」三叔的腔調拖得老長,「那求仙盟的通緝令,是假的?」
「我只問你一句。」柳乘風打斷他,「王家那份『薪柴』的名單,你見過沒有?」
三叔的身體僵了一下。
柳乘風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看來你是知道的。那你也該知道,當年那份名單上,除了張帆,還有誰。」
三叔沒有回答,但他身後的兩名壯漢,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是我。」柳乘風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口,「柳乘風。青陽城柳家的柳乘風。若非家父當年另尋靠山,我就是第一個被送進丹爐的『薪柴』。」
他環視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回三叔身上。「今天,王家要的是張帆,因為他是唯一的活證人。等張帆死了,他們就可以無所顧忌地拿出新的名單。到那時,三叔,你敢保證上面沒有你聽雪樓子弟的名字嗎?」
「一派胡言!」三叔厲聲呵斥,但底氣已不如先前那般足,「求仙盟自有法度,王家不敢亂來!」
「法度?」柳乘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滅張家滿門,是不是法度?血祭少年,是不是法度?把活人當祭品,是不是法度?他們的法度,就是強者對弱者的生殺予奪!」
「你!」三叔氣得發抖,指著柳乘風,「你這是在動搖我聽雪樓的根基!」
「根基若是建立在謊言和恐懼之上,那不要也罷!」朱淋清接口道,語氣決絕,「三叔,你怕的不是求仙盟,你怕的是王家。你以為卑躬屈膝,就能換來苟安?那不是活路,那是等死!」
「放肆!」三叔勃然大怒,「我這是為了樓里上百口人著想!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求仙盟是巍峨高山,我們只是山腳的螞蟻,你想撼動高山,只會粉身碎骨!」
「螞蟻,也能蛀空大地。」柳乘風冷冷道,「前提是,要有第一隻螞蟻敢去咬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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