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天譴(2/2)
……
忘憂茶館裡人聲鼎沸。
朱淋清擠到櫃檯前,將三枚銅錢放在油膩的木板上,一枚正面朝上,兩枚反面朝上。
茶館的夥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地繼續擦著杯子,仿佛什麼都沒看見。朱淋清耐著性子,站在原地。
過了許久,一個穿著灰色短打,正在掃地的瘸腿男人湊了過來。
「客官,喝點什麼?」
「等人。」朱淋清回答。
「等人?」瘸腿男人把掃帚靠在牆上,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這年頭,等人可是件奢侈的活兒。尤其是在等一群死人。」
朱淋pre-existinga的心沉了下去。「你什麼意思?」
「聽雪樓,一個月前就被人連根拔了。樓主死了,十二堂主死了十一個,剩下的一個也成了喪家之犬。」瘸腿男人壓低了嗓門,「姑娘,你找錯地方了。這裡沒有你要等的人。」
「我要找『病書生』。」朱淋清吐出一個名字。
瘸腿男人的動作一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他不在了。」
「他欠我朱家一個人情。」
「朱家?」瘸腿男人嗤笑一聲,「那個朱家?是被滿門抄斬的那個,還是已經投靠了王景天的那個?」
「是能給你一條活路的那個朱家。」朱淋清毫不退讓,「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大夫,還有安全的出城路線。價錢,隨你開。」
瘸腿男人沉默了,他上下打量著朱淋清,似乎在評估她話里的分量。
「跟我來。」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後院。
後院比前面更加破敗,堆滿了雜物。瘸腿男人推開一間柴房的門,裡面坐著一個正在喝酒的男人。那人臉色蠟黃,不停地咳嗽,一副癆病鬼的模樣,正是聽雪樓剩下的那位堂主,「病書生」。
「老大,有人找。」瘸腿男人說。
病書生抬起頭,看到朱淋清,眼中並無意外。「朱家的大小姐,真是稀客。怎麼,你爹沒把你獻給王景天做小妾?」
「我爹死了。」朱淋清冷冷地回答,「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病書生又灌了一口酒,咳得更厲害了,「我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幫你?大小姐,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救了一個人,他叫張帆。」
「張帆?」病書生咳嗽著,臉上露出一抹譏諷,「就是那個在皇陵大開殺戒,結果被人打成死狗的愣頭青?救他?你救他做什麼?給他收屍嗎?」
「他不能死。」朱淋清的語氣不容置喙,「我不管聽雪樓變成了什麼樣,我也不管你還剩幾口氣。我只問你,這個人,你救還是不救?」
「我憑什麼救?」病書生反問,「就憑你朱家大小姐的身份?朱家現在自身難保!還是憑那個已經死了的樓主許下的空頭承諾?」
「就憑他能殺了王景天。」
病書生猛地停住了咳嗽,他死死地盯著朱淋清。
兩人回到那間潮濕的密室時,老宦官正焦急地踱步。
「大人他……他剛才一直在說胡話,身子燙得厲害。」
病書生上前,伸手探了探張帆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傷得很重,心脈鬱結,氣血逆行。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你能救嗎?」朱淋清問。
「難。」病書生搖了搖頭,「我只能用金針護住他的心脈,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造化。不過……」
他話還沒說完,床上的張帆突然有了動靜。
他沒有睜開眼,嘴裡卻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爺爺……那雙……眼睛……」
病書生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