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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閃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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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路很穩。

張帆向前走,腳下的觸感堅實得不真實。他手裡還拉著她,那份冰冷的體溫,是這條路上唯一的重量。

路到了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源海的混沌都為之失色。

那是一片懸浮在虛無中的大陸,或者說,是大陸的屍骸。無邊無際的建築群廢墟,以一種凡人無法想像的方式堆疊、漂浮、碎裂。每一塊殘垣斷壁都巨大到需要仰望,上面雕刻著與蓬萊仙島同源,卻更加古老、宏偉的紋路。

但這裡沒有仙氣,只有死氣。

一種沉澱了萬古的、絕對的死寂。仿佛連「時間」這個概念,都在這裡被埋葬。

廢墟的正中央,一座孤零零的黑色高塔刺破了這片死寂。它同樣殘破,半邊塔身已經崩塌,露出內部空洞的結構。但在那最高處,塔頂的位置,有一點微光在閃爍。

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執著。

【偵測到坐標終點。】

【警告:前方存在高濃度『終結』概念場域。】

不需要引航石的提示。張帆胸口的死印,已經燙得像一塊烙鐵。它在咆哮,在歡愉,在催促。它找到了歸宿。

那座塔。

他拉著朱淋清,準備踏上廢墟的第一塊碎石。

手腕上傳來一股力道,不大,卻很堅決。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朱淋清一動不動地站著,那雙曾經燃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像兩潭幽深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她身上的生命氣息,就像她那柄黯淡的劍一樣,幾乎消散殆盡。

「這就是你說的終點?」

她開口了。沒有質問的憤怒,沒有絕望的悲愴,只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陳述。

張帆的喉嚨動了動。「是。」

「一個墳場。」她再次陳述。

「是。」他無法反駁。這裡的死寂,比他死印的『歸寂』概念還要純粹。

「我師父傳我『新生』之炎,是為守護。」她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我用它鋪出一條路,通向這裡。一個更大的墳場。」

她抬起頭,空洞的視線終於和他對上。「張帆,我的守護,換來了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張帆用生存邏輯構建起來的硬殼。

「換來了我們還站在這裡。」他的回答又快又硬,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不是在源海里變成連塵埃都算不上的能量。」

「站在這裡,和躺在那裡,有什麼區別?」她輕輕偏頭,示意那片無垠的廢墟,「這裡的一切,都曾經『存在』過。現在呢?」

張帆沉默了。

他無法回答。在絕對的「終結」面前,任何「存在」的意義都顯得可笑。

「我以為……」朱淋清繼續說,她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像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細紋,「我以為路的盡頭,會是希望。哪怕只有一點點。而不是……另一個絕望。」

「希望就在那裡。」張帆強行打斷她,抬手指向遠處高塔頂端的那點微光,「你看不見嗎?在這麼一個死絕了的地方,還有光。」

他胸口的死印灼痛感越來越強,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他必須過去。

「那或許是最後的燭火,風一吹就滅了。」

「滅了,也比從沒亮過強!」張帆的火氣上來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後悔了?想現在收回你的力量,讓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我收不回來了。」朱淋清說,「『守護』的概念已經和這條路融為一體。我只是在想,我守護的,究竟值不值得。」

她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具殺傷力。

張帆感覺自己像個騙子,誘騙了一個虔誠的信徒,獻祭了她的一切,結果卻把她帶到了神祇的墓地。

「值不值得,不是站在這裡用嘴說的。」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要去看了才知道。你和我,都沒有退路了。」

他再次用力,想把她拉上那塊廢墟的浮石。

她依然沒有動。

「張帆。」她叫了他的名字,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的死印會指引到這裡?」

「……」

「『歸寂』,是終結。這裡,是終結的極致。它不是在指引你尋找出路,它是在指引你……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張帆腦中炸開。

他猛地看向那座高塔,看向胸口滾燙的死印。一種荒謬而冰冷的邏輯鏈條,瞬間成型。

引航石是坐標,死印是方向。他以為自己是在利用死印,去尋找一個能離開這裡的「奇蹟」。

但有沒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這個「終點」在通過死印呼喚他?

他不是尋路人。

他是被召喚的祭品。

「那又如何?」短暫的驚駭過後,張帆臉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就算這裡是我的埋骨地,我也要親眼看看,是誰給我準備了這麼大一口棺材!」

他的話語裡透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瘋勁。

他不再去拉朱淋清,而是自己先一步踏上了那塊懸浮的巨石。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但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腳底就鑽了上來,要凍結他的骨髓。

「你來不來?」他回頭問她,不再有任何勸說,只是單純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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