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傅言的「失序」(2/2)
那是一把被封存在透明能量罩里的古典吉他。
吉他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完美,琴弦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是「完美樂器」的典範。
「那個……」亞瑟低聲解釋,「是他們用來展示『標準音』的樣品,每一個音符的振動頻率,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二位。」
張帆走了過去,伸出手。
他的手,輕易地穿過了能量罩。
這讓亞瑟和前ICMB的隊員們都瞪大了眼睛。這個能量罩,之前他們用盡各種辦法,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撼動。
張帆拿出那把完美的吉他。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大廳中央那根承重的金屬立柱前,舉起吉他,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聲巨響。
完美的吉他,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六根精密的琴弦,斷了三根,另外三根也松松垮垮地掛在上面。
烈風看得嘴角一抽。「老大,你這是幹嘛?這玩意兒看著挺貴的。」
張帆沒有回答。
他拎著那把只剩下半截的、徹底報廢的破吉他,走到蜷縮在地上的傅言面前。
傅言被那聲巨響嚇得抖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看到那把殘破的、扭曲的「垃圾」,正朝著自己遞過來。
「不……」他喉嚨里發出抗拒的聲音,「錯誤……殘缺……污染……」
這是他邏輯里最底層的、需要被立刻清除的「病毒」。
張帆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半截吉他,又往前遞了遞。
傅言的身體在抗拒,在後退。
可他那雙還在胡亂轉動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三根松垮的琴弦。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
他只知道,那裡有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致命吸引他的……「可能性」。
終於,他那隻還在發抖的手,不受控制地,緩緩抬了起來。
他像是在觸摸什麼劇毒的、會傳染的物體。
指尖,輕輕地碰到了其中一根生鏽的琴弦。
「呲——」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
傅言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他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和恐懼的表情。
這個聲音,代表了失控,代表了錯誤,代表了「不完美」。
是他窮盡一生,都要消滅的東西。
他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似乎想把自己藏起來,隔絕這個可怕的聲音。
大廳里,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
烈風皺著眉,不明白張帆到底想幹什麼。
「這不就是折磨人嗎?」他低聲對千刃說。
千刃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張帆平靜的側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
地上的傅言,顫抖慢慢停了下來。
他緩緩的,抬起了頭。
他沒有再看張帆,也沒有看那把破吉他。
他的目光,穿過大廳的玻璃幕牆,看向外面那片吵鬧、混亂、卻又生機勃勃的街道。
他看到一個男人在對另一個男人破口大罵,因為對方的車堵住了他的路。
他看到一個女孩哭著跑過馬路,不知道是因為失戀還是被老闆罵了。
他看到一個小販,正和城管鬥智鬥勇,把自己的小攤車藏進巷子裡。
這些,全都是「錯誤」。
全都是「低效率」。
全都是需要被「優化」的冗餘數據。
可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那顆冰冷的、由邏輯構成的核心,會感到一絲……羨慕?
他再次轉過頭,看向那半截吉他。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破爛的琴頸。
他把它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用那隻還在輕微顫抖的手,撥動了其中一根弦。
「崩——」
一個沉悶的、跑調的、完全不成音符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
很難聽。
但傅言的眼睛裡,那瘋狂轉動的眼球,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那根被自己撥動的、正在顫抖的琴弦。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和恐懼之外的第三種表情。
那是一種……夾雜著茫然、困惑、和一絲新生好奇的,如同嬰兒般的表情。
角落裡,張帆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一塊破裂的大理石板上,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小木頭,用指甲不緊不慢地刮著。
他腳邊那本無人注意的《概念藥典》上,那個鑰匙孔的符號,在傅言撥響琴弦的瞬間,發出了一陣溫潤的光芒,隨後又隱沒了下去。
就好像,一把鎖,被插進了一把鑰匙,然後輕輕地……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