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這世界,怎麼還死機了?(2/2)
亞瑟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手裡的地圖掉在地上。
他看著街上那些「完美」的行人,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無比推崇的「地球文明邏輯優化三步走」計劃。
原來,那計劃的終點,就是眼前這片生機斷絕的、完美的墓地。
K-007的數據核心瘋狂閃爍,幾乎要過載死機。
「沒有了!沒有意外了!沒有背叛!沒有久別重逢!沒有破鏡重圓!所有的故事線……都變成了一條直線!這還怎麼寫分析報告!」
修復所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屬於朱淋清的通訊器,還在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像這座「死亡」城市最後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角落。
張帆放下了手裡的木馬。
他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看窗外那詭異的景象。
他徑直走向修復所里那堆最高的、最亂的廢品堆。
那裡面有生鏽的鐵皮,斷裂的管道,破碎的玻璃,和被遺棄的夢想。
他在裡面翻找著。
烈風等人就那麼看著他。
在這樣一個連憤怒都成為奢侈品的世界裡,張帆這個平靜的、不合時宜的動作,本身就構成了一種最頑固的「BUG」。
他先是拖出了一把吉他。
那吉他只剩下一半,琴身開裂,上面僅存的三根琴弦也鏽跡斑斑。
然後,他又從一堆碎瓶子裡,挑出了幾個。
一個綠色的啤酒瓶,瓶口有個豁口。
一個棕色的醬油瓶,瓶身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紋。
還有一個透明的罐頭瓶,底部不平,歪歪扭扭的才能站住。
他把這些沒人要的「垃圾」,搬到了修復所門口的空地上。
他蹲下身,把那三根生鏽的琴弦從破吉他上拆了下來。
然後,他用一種笨拙而認真的姿態,把這三根長短不一的弦,分別綁在了那三個破酒瓶的瓶口上,拉緊。
他做成了一個沒人能看懂的、滑稽的「樂器」。
他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掉落的小木棍,舉了起來。
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連那低沉的、代表著「絕對秩序」的城市嗡鳴聲,在這一刻似乎都變輕了一點。
張帆揮下木棍。
「叮——」
木棍敲在那個有豁口的啤酒瓶上。
發出的不是一個音符。
那是一個尖銳的、刺耳的、帶著破損感的顫音。
它不和諧,不優美,甚至讓人有點牙酸。
它就像一個頑固的錯誤,一個不該出現的瑕疵,突兀地扎進了這個「完美」的世界裡。
街上,一個正以標準步速行走的白領,左腳絆了右腳一下,身體踉蹌了一瞬。
他立刻恢復了平衡,繼續以標準步速前進,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那個「錯誤」,已經發生了。
張帆沒有停。
他又用木棍,敲向了那個有裂紋的醬油瓶。
「咚——」
這次的聲音很悶,像是敲在空洞的木頭上,聲音因為那道裂紋,而產生了一種奇怪的、無法預測的共振。
遠處,一輛正以勻速行駛的公交車,引擎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嗆」聲,排氣管冒出了一小股黑煙。
最後,張帆的木棍,落在了那個站不穩的罐頭瓶上。
「啪啦——」
那聲音很混濁,像是玻璃將碎未碎時的呻吟。
這三個完全不搭調的、由「破損」和「錯誤」構成的聲音,組合在了一起。
它沒有旋律,沒有節奏,沒有邏輯。
它就是噪音。
是城市被抹去的一切:是爭吵,是哭泣,是失誤,是意外,是所有亂七八糟、卻又充滿生命力的聲音。
這噪音,像一滴滴進清水裡的墨汁,開始以一種無法被「秩序」所理解的方式,悄然擴散。
越來越多的人,在行走時,會出現一瞬間的停頓。
越來越多的機器,在運行時,會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異響。
這些「瑕疵」很微小,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們正在發生。
修復所里,烈風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感覺到,自己那顆被壓制住的、躁動的心,隨著那刺耳的噪音,又開始不甘地、微弱地……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