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真實之形(2/2)
「理論上說沒有錯吧。」
老唐遲疑了一下,不是很確定的回答。
「就算不談劇情中的倫理問題,既然有機會開啟一段新的生活,那何樂而不為,雖然我也很同情丈夫的角色就是了。」
「您是這麼想的嗎,在漫長的時光里獨自一人……自我降級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孤獨可真是一抹毒藥。」
酒德麻衣低聲笑了笑,說著意味不明的話,勾人的眼睛裡蕩漾著莫名的光澤,那種眼神讓老唐第一次對她這樣漂亮的女人產生些許不適。
空中的香薰味變得更濃郁了,老唐扯了扯領子,感覺口乾舌燥,好像連呼吸都帶著一種灼熱的氣質,腦袋也有點發昏。
「我其實不太喜歡這樣的發展,如果直子回歸自己本來的身份,或許故事的發展不會那麼讓人絕望,不擺正自己的位置,就是這樣的悲劇了。」
說完,酒德麻衣再次吟唱起之前的詞曲,眉眼中也再次流露出些許悲傷。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幻影。」
老唐的胸口有點發悶,酒德麻衣的話成功勾起他的好奇心,他抬手看了看表,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到達目的地,於是收斂心神繼續翻看起《秘密》。
時間緩緩流逝,老唐的神情越來越舒緩,雖然確實是個悲傷的故事,但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他看到最後的反轉。
老唐合上書,臉部肌肉痙攣了一下,神情恍惚。
「假的?」
酒德麻衣眉眼的愁色愈發濃重,哀婉的嘆息一聲,聲音如同利劍一般貫穿老唐的精神。
「是的,全是假的,女兒的靈魂從來沒有甦醒過,一切都是妻子為了擺脫丈夫又不願意承擔罵名所做出的偽裝,包括那場動人的離別。」
「直子裝了整整九年,讓『藻奈美』取代『直子』,再用女兒的身份順利的完成新人生,和別的男人結婚,甚至結婚對象還是當年造成交通事故的大巴車司機的私生子,不潔的兩人走在一起,此時的平介卻已經被生活榨乾,他想向新郎揮拳,卻在最後一刻停下無助的蹲下身哭泣。」
「他的人生被毀了。」
老唐苦笑了一聲,這個故事他還真是不怎麼喜歡,雖然反轉很精彩,但他看書可是一向將自己帶到主角視角的。
對面的酒德麻衣似乎能聽到他的心聲,她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如果直子能認清自己的位置,回歸原本的自我,故事就不會迎來這樣的結局不是嗎?」
「但這就涉及倫理問題了。」
「那如果不存在倫理問題呢,比如直子的靈魂並不是在女兒身上,而是在別人身上?」
酒德麻衣直勾勾的盯著老唐。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如果給您一個機會,您是否會願意回歸真實的自我?」
「……我聽不懂。」
老唐說得很是遲疑,他心裡似乎有個地方被莫名觸動了,酒德麻衣沒有催促,就那麼安靜的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應該是會吧,我其實欣賞不來那種悲劇,就算故事深刻動人也喜歡不起來。」
酒德麻衣長長出了口氣,放鬆些許,她緩緩起身,寬鬆的衣服垂落,老唐這才看到她領口處有著黑色的衣服。
「真好,如果您不同意的話,我還真沒法交差,不過看來一切還是都在計劃中。」
那是一套貼身的緊身衣,酒德麻衣的氣質一下子就變了,從軟弱哀愁的菟絲子變成一個艷麗妖治的食人花。
老唐心裡一驚,發現自己似乎落入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陷阱,連忙起身,警惕的看著酒德麻衣,卻發現對方的瞳孔不知何時違背常理的亮了起來!
黃金瞳帶著攝人心魄的魔力,看得老唐離開座位後退幾步。
這是什麼魔術?用的什麼道具,美瞳嗎?
「請不用擔心,我騙不了您,也勉強不了您,我可沒有這個資格,回答問題的是您的本心,您的潛意識。」
混亂之時,他聽到面前的女人發出一串從未聽過的捲舌音,這是一種難以想像的發音方式,聲音中帶著君王般的威嚴,仿佛教堂的鐘鳴。
明明沒有學習過這種語言,老唐卻突然就聽懂這段話的意思。
「讚頌我王的甦醒,毀滅即是新生!」
這段文字撬動了什麼東西,就像是在充滿煤氣的房間點燃灶台,就像活火山被炸藥引動,岩漿無可阻攔的噴發!
嗡——
老唐的思緒瞬間炸開!
眼前的大巴車和酒德麻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的天空、呼嘯而來的漫天箭雨,被大火覆蓋的城市和化作枯骨的人群。
比此前所有夢境都清晰無數倍的畫面在老唐眼前展開,他發出痛苦的嘶吼,捂著頭倒在地上,一段對話從腦海深處強勢的擠出來,深入骨髓的疼痛感襲來。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們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為什麼……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麼樣的牢籠哥哥都能衝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樣就太孤單了,幾千年裡,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老唐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莫名又深刻的悲傷,他仰起頭想要哭泣,但眼淚剛剛浮現就被蒸發,仿佛這具身體不允許他做出流淚這種軟弱的行為。
熾烈的火焰圍繞著他的身體,整個車廂瞬間被毀滅,火焰中仿佛有雙翼張開,可怖的威壓一點點從他身體中傾瀉,重如山巒。
酒德麻衣臉色慘白,取出一注射劑,注射劑中蕩漾著透明的液體,和桌子上的香薰一模一樣,她毫不遲疑將之扎入大腿處一推到底,黃金瞳的光芒越發璀璨。
古龍血清,可以在短時間內讓自己的血統暴漲,但如果不及時注射解除的血清古龍血清就會將她吞沒,墮落為死侍!
她並不是要戰鬥,而是逃跑!
生出角質層的龍肢發力,酒德麻衣的身影快得難以分辨,她甚至不敢回頭,因為一位君王正在復甦!
「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仍會醒來。」
「哥哥……如果有一天豎起戰旗,能夠吞噬世界的時候,你會吃掉我麼?」
「會的,那樣你就將和我一起,君臨世界!」
顫抖在最高潮時中斷,老唐的身體突兀的停住。
他一點點站起來,痛苦的神情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讓人忍不住為之拜服的威壓!
他想起來了,他不是老唐,而是諾頓。
初代種,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諾頓沒有理會逃跑的酒德麻衣,仿佛對方是不值得入眼的雜草,他調轉方向,看向遠處的三峽大壩,低聲念出弟弟的名諱。
「康斯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