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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畫之旅途(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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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厭倦這樣的生活了。

旁觀者也是份辛苦的生活方式啊,居然要看到這麼多難過的事。

萊妮絲說自己是女神的眼睛,她也看到過這些離別嗎,不,她肯定看到過比我多的多的離別。

如果是這樣,也難怪她會表現得那麼不正常,難怪她會有閒心和一幅畫交流,難怪她會那麼不近人情。

我猜活的太久是會生病的。

所以,我應該好好「醫治」自己了。

我決定閉上「眼睛」,堵住「耳朵」,將自己封閉起來,任由感官陷入黑暗中,任由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

我已經不想看到曾經明艷活潑的特蕾拉離開,不想看到小小獅子安瑞和莎莉離開,不想看到更多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離開。

一幅畫本來就不應該有自己的意識,如果說我的誕生是世界的錯漏,那現在就是修正的時候。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偶爾,會有什麼東西擦過我身體的觸感,偶爾,會有歡笑與哭泣的聲音響起,偶爾,會有模糊的人影掠過————

我沒辦法完全控制這些感官,更多是靠放空大腦來度過時間,這樣的放置越久就越輕鬆,偏偏太久後又會像觸底反彈一樣讓我短暫清明。

日月不斷交替,四季不斷流轉,滴滴答答的雪水融化的聲音響個不停,每次響起和停止都訴說著新的一年開始。

渾渾噩噩的時光中,我似乎有聞到熟悉的淡淡的清香,像田地被烘烤的青草,像清晨被露水浸濕的花朵,也像熟透的香甜瓜果。

我似乎聽到煙火綻放的聲音,就像某個特殊的日子如約而至,還有呼吸平穩變弱的聲音,噼里啪啦的焚燒著什麼的聲音。

而這些聲色終於也都逝去了。

沉眠的中途有多次短暫清醒,我第一次醒來時看到的還是中年的安瑞,第二次就看到他徹底變成個老爺爺,周圍也變得完全認不出來,甚至沒辦法判斷是不是坎貝爾宅邸的豪華居所,下一次則是完全陌生的,只能依稀看出幾分安瑞模樣的小男孩了————

我還聽到過戰吼的聲音,無止盡的廝殺,那些喘息、轉身、奔跑,那些汗水、淚水、血水和生死離別都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戰爭爆發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又會在什麼時候結束?

不清楚,不明白,一切都與我一幅畫無關。

時間不斷流轉,我能感覺沉眠的時間跨度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神智也越來越模糊,即使是清醒狀態也一樣。

到後來,我已經無法控制陷入沉眠的時機,也停不下來了,但我仍在每次清醒後繼續選擇沉眠,一次又一次的沉眠。

倘若沒有心安之所,永生也是一種苦難。

當我又一次短暫甦醒時,心中突然有了某種徵兆,或者說預警,再過一次我大概就會徹底消亡,變成一幅普通的畫。

不過有什麼關係呢。

萬物都有生命的終點,人可以有,畫自然也可以有。

我再次閉上眼睛,在熟悉的黑暗中放空思緒。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倦怠感讓我即使清醒也變得衰弱,陽光斜照在我身上,將我的一半籠罩,溫熱蔓延到中間戛然而止。

一道眼熟的人影站在我面前,仔細端詳著我的每一寸,我竟在完全陌生的時間、空間和環境中,看到了一位認識的人。

「啊,陸克的畫還在這裡呢,而且還這麼完整————都兩百多年了,我的魔法有這麼厲害嗎?」

時光仿佛停滯在懶散的精靈身上,她和初見時完全沒有變化,依舊是純白色的長髮,樸素到極致的長裙,略帶些懶散的表情,以及沒什麼起伏的聲音。

是芙莉蓮啊————

看到跨越了時光依舊不改分毫的精靈,我竟有些感動,想知道這些年她離開宅邸後都經歷了什麼,怎麼度過這樣漫長又乏味的人生。

「真好————」

芙莉蓮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不知道換了幾輪的畫框,隔著玻璃細細描摹著紋路,綻放出一個清淡卻真摯的笑容。

「能見到熟悉的事物真好,這裡什麼都變了,但看著你我卻還能記起來以前的事。」

畢竟畫就是用來截取一段時光珍藏的東西嘛————

頭一次看到芙莉蓮也能露出這種溫柔的表情,我也跟著笑了笑,在心裡默默回答,沒被太陽照到的另一半竟也溫暖起來。

突然間,我難得有了想停留一陣的衝動。

但衰弱到快要潰散的意識提醒我,馬上我就要陷入下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的永眠之中。

我終於也要迎來無人知曉,無人見證,無人問津的,只屬於自己的結局。

那是和羅茵女士、和阿米爾、和特蕾拉、和安瑞、和阿諾與巴爾、和艾拉與瑪格麗特,和坎貝爾宅邸見過的所有人,和那些世世代代、林林總總生命同樣的結局。

畫的旅途,到達了終點。

巴魯姆,郊外。

已然被忘卻,無人知曉的一片土地上。

淡藍色的星漸花海開遍每一寸土地,馥郁的花香清甜怡人,花海上佇立著一棟曾經被廢棄,如今卻煥然一新的莊園,水墨畫的美景被一堆手藝出眾但數量過多的雕刻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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