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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畫之旅途(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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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還是來了。

時令節氣不會隨著人的主觀而改變,更不會隨著畫的主觀而改變,我終於不用聽到冰雪消融,水滴落下的聲音。

這只是暫時的,等再過一個春秋,冰雪再一次落下,我又會聽到從前喜歡,現在卻討厭的滴水聲。

負責打掃這間臥室的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女僕,她是個很周全的人,工作一絲不苟,大概介於我是宅邸里小少爺的畫像,她對待我總會比其他畫像更細緻,更用心。

但她依舊只會用撣子和毛巾清理我,目光僅僅是審視不容易被擦拭到的邊角,不會在我身上停留。

我不會對此怨懟,只是仍會懷念過去的那個人。

我想去靈魂安息之所,萊妮絲口中的厄德,但那裡是魔王城的所在地,而且畫只是主人的依附品,也只能跟著主人。

陸克會有一天動身去厄德嗎?

或許會,但肯定不會帶上我。

想到這裡我感覺一陣泄氣,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對宅邸里的事都失去興趣,甚至不再觀察周圍的事物,放空意識,讓自己陷入沉寂。

直到某天,我又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喚醒。

那是鮮血與硝煙的味道,是悲傷混雜著悔恨的哭泣,是一道我無端覺得有一絲絲熟悉的懷念。

金髮青年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嚎哭,稱得上英俊的面容扭曲成一團,毫不掩飾,直率的宣洩著悲傷的情緒。

我愣愣的看著他的哭聲越來越大,動靜越來越大,直到陸克出現在他身後,等待片刻後,又忍無可忍的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金髮青年的哭泣聲仍沒有止住,他抱住陸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橫流,平時有些潔癖的精靈卻反常的沒有生氣,就這麼縱容著青年,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

直到金髮青年哭累了,也將心中的情緒宣洩大半,陸克這才抽空掃視著這個房間,抿著唇把人帶走。

我想我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阿米爾·坎貝爾。

羅茵女士的孩子,也是她惦念與愁緒的來源,與陸克一同長大的兄弟兼玩伴,曾經我很想見的那個人。

我不由自主透過窗看去,追逐兩人的背影。

阿米爾和陸克坐在屋頂,在放置著一張陳舊方桌的兩側喝酒,他們在皎潔的月光下說著什麼,大部分時間是阿米爾在說,陸克在聽。

他們的關係一直很好,不是兄弟勝似兄弟的手足,一起學習劍術與魔法的同窗,在草坪上用木劍比試劍術的對手,以及永恆的、最珍視的摯友。

我當然聽過他們的故事,我聽過很多很多次,而且非常細緻。

因為那兩人在一起時場外總會有一道自光注視著他們,在他們偶爾犯錯時無奈的解決麻煩,在他們的受傷時心疼的請來醫生,在他們拼搏時送上喝彩和誇獎。

那道目光的主人也曾無數次凝視著我,撫摸著我,溫柔的講述著兩個孩子的過往,一遍又一遍,仿佛永遠都不會膩,仿佛那些事都發生在歷歷在目的昨天。

直到她再也沒辦法開口。

「回不去了————」

又哭又笑的阿米爾醉倒在桌上,輕聲呢喃著,而精靈則在緬懷一陣後,嫌棄又無奈的看著醉倒的青年,將剩餘酒水一飲而盡,拖著他從屋頂下去。

阿米爾的到來為坎貝爾宅邸注入了新的活力。

這個正值壯年,從軍隊退役的青年在大醉一場後似乎將遺憾和悲傷都釋放完畢,仍煥發出獨屬於年輕人的勃勃生機。

「畫得還挺像————」

阿米爾很輕易的就注意到我的存在,反手就將我抱到自己房間,放在床頭後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不同於他的母親,阿米爾是個十足的糙人,對我的清理敷衍了事,總會發出不滿的哼唧,偶爾還會對著我做出各種挑釁的手勢。

他似乎是把從陸克那受到的氣,輸掉的比試,以及相親時無端被搶走對象的各種憤懣都堆在我這裡,活像個隨心隨性的小屁孩。

但實際上,對外阿米爾一直都是成熟穩重,大方得體,如雄獅般威武的坎貝爾家家主形象。

我想大概只有在陸克面前他才會袒露出恥於在其他人面前的樣子,我則屬於沾光才看到阿米爾的另一面。

一開始,我對這位羅茵女士的孩子並不怎麼喜歡。

大概是因為我太喜歡羅茵女士的緣故,所以總覺得作為兒子的阿米爾有一點不好都不應該,而且他固執的要求去參軍顯然也是造成羅菌女士早衰的原因之一。

但習慣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我竟能慢慢接受這隻鬧騰的獅子在打盹的間隙跟我講的一些軍隊裡的奇聞異事,亦或者對陸克的各種抱怨。

而在我漸漸接受阿米爾時,他忽然又在某次祭奠後對我袒露出了一些心裡話,說出我也未曾聽過的一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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