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烏合之眾(1/2)
京郊大營的塵土,比北境的風沙還要嗆人。
新軍大營與其說是個軍營,不如說是個巨大的收容所。三教九流,無所不包。被債主追得走投無路的賭徒,打架鬥毆被官府勒令充軍的街頭混混,還有那些指望在軍中混口飯吃的流民。他們穿著松垮垮的號服,三五成群,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喧譁吵鬧,像個混亂的集市。
謝緒凌的副將李謙跟在他身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將軍,這就是陛下撥給我們的兵?這……這簡直是一群烏合之眾。底子太薄了,怕是連隊列都走不齊整。」
謝緒凌沒有停下腳步,他的靴子踩在浮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烏合之眾,才好。沒有習氣,沒有派系,一張白紙,才好作畫。」
「可這操典……」李謙拿著那份剛謄寫好的章程,手心都在冒汗,「第一天就負重二十里越野,之後馬上是格鬥對練,不設護具。這……這會死人的!」
「死在操練場上,總好過死在王忠手裡。」謝緒凌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李謙,你記著。我要的不是十萬個會吃飯喘氣的人,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從今天起,這裡沒有姓名,只有編號。沒有道理,只有軍令。」
他的話音剛落,前方操練的隊伍里就爆發出一陣騷動。
「不練了!老子不練了!」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漢子把背上的沙袋狠狠摔在地上,「憑什麼?大頭兵也是人!從天亮跑到天黑,連口熱湯都喝不上,這是練兵還是在要我們的命!」
他這一喊,周圍好些個已經累得半死的新兵也跟著起鬨,稀稀拉拉地丟下了沙袋。
李謙的臉色瞬間變了,正要上前呵斥。
謝緒凌抬手攔住了他。
他一步步走到那個帶頭鬧事的漢子面前。四周的喧譁聲在他靠近時,詭異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這個傳說中從北境回來的將軍,這個新軍的總教頭。
「你叫什麼?」謝緒凌問。
那漢子梗著脖子,顯然是地頭蛇當慣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陳四!」
「陳四。」謝緒凌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你說,這是在要你們的命?」
「難道不是嗎?」陳四毫不畏懼地頂了回去,「我們在街面上混,也講究個有來有往。你們這算什麼?把我們當牲口使喚!」
「說得好。」謝緒凌竟然點了點頭,「軍營里,確實不把人當人看。只看兩種東西,一種是活著的兵,一種是死了的兵。」
他解下腰間那枚黃銅虎符,托在掌心,舉到陳四面前。「你認得這個嗎?」
陳四愣了一下,他當然不認得。
「你不認得它,沒關係。」謝緒凌的語調平淡得可怕,「但從今天起,你要把它刻進骨子裡。在這裡,它說的話,比皇帝的聖旨還管用。它讓你生,你就能生。它讓你死,你就必須死。」
他轉向不遠處另一隊還在堅持的士兵,高高舉起虎符。「第三隊,全體都有!向後轉,目標正前方土坡,衝刺五十個來回!即刻執行!」
那隊士兵早已筋疲力盡,但看到虎符,聽到命令,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了一般,沒有半分遲疑,嘶吼著沖了出去。
整個操場上,只剩下他們粗重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謝緒凌收回手,重新看向陳四。「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撿起你的沙袋,除了你自己的二十里,再替我跑十里。跑完,今天你的晚飯,有肉。」
「二,現在就去軍法處,領三十軍棍,然後捲鋪蓋滾蛋。從此以後,你跟這京郊大營,再無關係。」
陳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看那些瘋了一樣沖坡的士兵,又看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將軍。他想放幾句狠話,卻發現喉嚨里幹得發不出一個字。他從這個人的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只有冰冷的規矩,和死亡。
周圍的兵痞們也都噤若寒蟬。他們本以為法不責眾,卻沒想到這位將軍根本不按常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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