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無妨(1/2)
山巔的風,利如刀割。
慕卿潯獨立於崖邊,俯瞰著下方陷入死寂的皇陵。陵墓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沉默,卻暗藏殺機。她裹緊了身上的玄色披風,卻擋不住那股鑽心刺骨的寒意。
一陣劇烈的癢意從喉間湧上。
「咳……咳咳……」
她躬下身,劇烈的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不住顫抖。她用一方素白的絲帕捂住嘴,攤開時,帕中央赫然多了一點刺目的紅,像雪地里開出的梅。
舊疾復發,比預想中更凶。
連日的殫精竭慮,早已將她的身體掏空。她將絲帕收回袖中,重新站直了身體,任由山風吹亂她的長髮。她望向京城的方向,那裡燈火稀疏,隔著無盡的黑暗。
思念如潮,幾乎要將她吞沒。
「主上。」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阿六。」她沒有回頭。
「山頂風大,您的身體……」阿六的話裡帶著壓抑的擔憂。
「無妨。」她打斷了他,「說吧,什麼事?」
「魏統領他們……有些異議。」阿六的措辭很謹慎,「他們認為,以皇陵為餌,風險太大。一旦失控,我們都會成為陪葬品。」
「他們要的是萬無一失的勝利。」慕卿潯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可這世上,哪有萬無一失的棋局?不下注,就永遠贏不了。」
「屬下明白。只是……」
「只是他們不明白。」慕卿潯終於轉過身,她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們只看到眼前的危險,卻看不到京城上空盤旋的禿鷲。」
就在這時,另一道腳步聲從山路傳來,沉重而急促,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怒意。
「主上,魏 Zheng求見!」人未到,通報聲先至。
阿六的身體瞬間繃緊,擋在了慕卿潯身前。
「讓他過來。」慕卿潯揮了揮手。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他穿著一身鐵甲,每一步都發出金屬摩擦的悶響。他叫魏 Zheng,是這次行動的副手,一個勇猛有餘,謀略不足的將領。
「慕大人!」魏 Zheng的嗓門很大,震得人耳膜發麻,「恕末將直言,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慕卿潯靜靜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您讓我們放棄所有外圍據點,把所有精銳都集結在這座孤山,用整個皇陵做誘餌?」魏 Zheng伸手指著下方的陵墓,情緒激動,「您知道下面埋著什麼嗎?那是大夏的龍脈!您知道我們有多少兄弟嗎?不到三千人!敵人呢?可能是五千,也可能是一萬!拿三千人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目標,這是在拿兄弟們的命開玩笑!」
「魏統領,」慕卿潯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魏 Zheng的咆哮里,「你的職責是執行命令,還是質疑命令?」
「我的職責是為弟兄們負責!」魏 Zheng毫不退讓,他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要撞上阿六的胸膛,「我敬重您是謝大人的軍師,但這次,您錯了!您病了,病得不輕!您的判斷已經出了問題!」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
阿六勃然大怒:「魏 Zheng,你放肆!」
「我放肆?」魏 Zheng冷笑,「我看是你們瘋了!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魚』,就要葬送我們全部的家底?萬一敵人不上鉤呢?萬一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皇陵呢?我們守在這裡,就像一群等著被宰的蠢豬!」
「說完了嗎?」慕卿潯問。
魏 Zheng一愣。
「說完了,就去執行命令。」慕卿潯的語氣冷了下來,「我再說一遍,這是命令。」
「我不服!」魏 Zheng的脖子梗得像一頭蠻牛,「除非您能拿出證據,證明敵人一定會來!否則,我不能帶著我的弟兄們去送死!」
「證據?」慕卿潯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寒風裡顯得格外蕭索,「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等到證據確鑿,我們的頭顱也該掛在敵人的旗杆上了。」
「我不管那麼多!」魏 Zheng固執地搖頭,「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白白犧牲!慕大人,您若一意孤行,末將……末將只能帶我的人馬撤離!」
「你要當逃兵?」阿六厲聲呵斥。
「我這是為了保存有生力量!」魏 Zheng漲紅了臉,大聲反駁。
氣氛僵持到了極點。山風呼嘯,仿佛在為這場爭執吶喊助威。
慕卿潯的胸口又開始發悶,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她若倒下,軍心必散,全盤皆輸。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阿六忽然開口。
「主上,信。」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雙手呈上。
魏 Zheng的動作停住了,他狐疑地看著那個小包。
慕卿潯接過,拆開油紙,裡面是一張摺疊的信箋。信箋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特殊的火漆印記。
是謝緒凌的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中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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