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帳本(2/2)
一問一答,所有人的說辭都天衣無縫,鏈條完整,找不到任何破綻。每個人都只是龐大府邸里的一顆螺絲釘,做著自己分內的事。
排查陷入了僵局。
慕卿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身邊的太醫低語了幾句。太醫點點頭,匆匆離去。
謝緒凌的耐心正在被耗盡。他正要下令動用些手段,那名太醫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布包。
「將軍,」太醫將布包呈上,「這是慕姑娘讓老夫去查的。府里所有下人的入府記錄,尤其是最近一年的。」
謝緒凌接過名冊,一頁一頁地翻過。
他的動作很慢,每翻一頁,底下就有人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王二,入府半年,職司雜役,負責劈柴、擔水……啞。」
一個啞巴。
一個無法開口說話,無法與人過多交流,最容易被忽視,也最不可能泄密的人。
「把他帶上來。」
人群中一陣騷動,兩個護衛架著一個瘦弱的男人拖了出來。那男人拼命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絕望聲響,臉上全是恐懼。
謝緒凌將名冊扔到他面前。「半年前,誰引你入府的?」
那啞仆只是瘋狂搖頭,涕淚橫流。
「不肯說?」謝緒凌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我的人,剛在你床下的磚縫裡,找到了這個。」
一名親衛上前,將一個小小的油紙包丟在啞仆面前。紙包打開,裡面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殘渣。
慕卿潯上前,取過銀針,在燭火上燒紅,探入粉末。
銀針瞬間變得漆黑。
不是鶴頂紅,而是另一種東西。是潛伏在陳梅體內,那種無名之毒的殘渣。
鐵證如山。
那啞仆看到變黑的銀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瞬間癱軟在地,身體篩糠一樣抖動起來。他不再掙扎,也不再發出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地面。
「給他水。」謝緒凌的命令不帶任何情緒。
一碗水被端了過來,放在啞仆面前。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
那啞仆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是去喝水。他用食指蘸了蘸碗裡的清水,在布滿灰塵的青石板上,開始划動。
他的手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第一個字是「母」。
緊接著,是「弟」。
最後,是一個「脅」字。
母…弟…脅…
三個字,道盡了一切。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謝緒凌看著那幾個在水漬乾涸中慢慢消失的字,胸中翻騰的殺意,最終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又是家人。又是這種最卑劣、最無恥的手段。
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
「找到他的家人。」
親衛統領上前,低聲問:「將軍,那這個人……」
清理門戶的刀,終究要落下。它帶著無辜者的血,也帶著上位者的無奈。
謝緒凌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那個癱在地上的可憐人。
「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