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倦了(1/2)
夜色如墨,將整座將軍府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那一場攪動京城的風波,似乎隨著一品誥命的冊封而暫告平息。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房內的兩人襯得格外清晰。
謝緒凌卸下了那身沉重的朝服,只著一件玄色常服,眉宇間卻並未因此舒展,反而積鬱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他坐在榻邊,默默地擦拭著懸在牆上的佩刀。刀身雪亮,映出他冷峻的輪廓。
慕卿潯端來一盞熱茶,放在他手邊。「還在想朝堂上的事?」
「朝堂上的事,已經想完了。」謝緒凌將擦拭乾淨的佩刀緩緩歸鞘,動作裡帶著一種決絕,「我在想,什麼時候,這把刀可以不必再出鞘。」
慕卿潯的動作頓了一下。她順著他的話頭坐下,替他將微亂的衣領撫平。「你……想退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她比任何人都懂他。這頭被困在京城的猛虎,不是在磨礪爪牙,而是在忍受著鐵籠的消磨。先前在書案前的豪情萬丈,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告別。
「倦了。」謝緒凌沒有否認,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阿潯,從十三歲上戰場,到今天,快二十年了。我殺了多少人,自己都記不清。我以為我是在保家衛國,可到頭來,卻成了帝王家平衡權術的棋子。」
他的話語很平,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厭倦。
「護國夫人,鎮北大將軍。」他自嘲地重複著這兩個頭銜,「聽起來,風光無限。可這京城,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我每一次呼吸,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今天可以捧我上雲端,明天就能將我踩進泥里。」
他轉過頭,看著慕卿潯。「我想帶你走。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江南,或者塞北。開一間醫館,或者置幾畝薄田。你治病救人,我……我陪著你。」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描繪出歸隱的藍圖。沒有了戰神的光環,沒有了將軍的重擔,只有一個男人對妻子的承諾。
慕卿潯的心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她何嘗不嚮往那樣的生活。沒有陰謀,沒有算計,只有晨鐘暮鼓,炊煙裊裊。
「我當然想。」她輕聲回應,指尖在他的掌心輕輕划過,「可是緒凌,我們走得了嗎?」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外面是沉沉的夜,夜色里是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是那張無形的天羅地網。
「你和我,都不是尋常人家的兒女。」慕卿潯回過身,話語冷靜得近乎殘酷,「你是謝家的獨子,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我是慕家的遺孤,背負著滿門血海。我們的名字,早就刻在了這大周的史冊上,也刻在了某些人的心頭恨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我們能舍下一切,一走了之。皇帝會放過我們嗎?那些視你為眼中釘的朝臣會放過我們嗎?你以為我們歸隱了,他們就會安心?不,他們只會覺得,這是一頭猛虎在蟄伏,隨時會跳出來咬斷他們的喉嚨。」
「一隻看不見的猛虎,比關在籠子裡的,更讓他們恐懼。」
謝緒凌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他如何不清楚這些道理,只是那份對安寧的渴望,讓他忍不住生出片刻的妄想。
「那我該如何?」他問,這句問話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迷惘。
「樹欲靜而風不止。」慕卿潯走回他身邊,雙手捧起他的臉頰,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我們不能退。一旦退了,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的動作很輕,話語卻重若千鈞。
「北境之策,是以退為進,是破局之法。但破局之後呢?我們依舊要回到這盤棋里來。」慕卿潯一字一句,剖析著眼前的困局,「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們能找到一種方式,既能讓他們不敢動我們,又能讓我們,不必再被這棋局所束縛。」她的話,像是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
謝緒凌的呼吸一凝。他咀嚼著她的話,腦中無數念頭飛速轉動。
「你的意思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