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待(1/2)
秋狩夜宴的喧囂,隔著數重山林,化作一陣模糊而沉悶的鼓點。
火光將半邊天幕染成髒污的橘色,另一半,則是皇陵所在地、純粹的墨。
慕卿潯伏在一塊山岩後,身形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身後,阿六和另外三名心腹如磐石般靜默,呼吸的起伏都與風的節奏同步。他們是影子,是慕卿潯手中最鋒利的刀。
「主上,前方三百步,羽林衛巡邏隊,一隊十二人,一刻鐘交接一次。」阿六的聲音壓得極低,貼著地面傳來,「左側山壁有暗哨,兩個。」
慕卿潯沒有回應。他只是抬起手,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等待。
時間在極致的安靜中流淌。遠處的歡呼聲浪潮般湧來一次,又退去,更襯得此地死寂。一刻鐘後,火把的光點移動,巡邏隊交接的甲葉摩擦聲清晰可辨。
就在新舊兩隊交錯、注意力最鬆懈的瞬間,慕卿潯動了。
他像一隻狸貓,無聲地滑下山岩。身後四道影子緊隨其後,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帶走一片落葉。他們沒有選擇大路,而是切入了一片更為崎嶇的林地。枝杈刮在勁裝上,只發出布料被繃緊的悶響。
他們繞過了羽林衛的防線,也避開了山壁上的暗哨。皇陵區域那獨特的、混雜著陳舊木料與冰冷石材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比外圍的林子更黑,更冷。
「啞衛的駐地就在前面。」阿六再次低語,「靜思殿正殿,猴子應該已經進去了。我們去哪?」
「側殿。」慕卿潯吐出兩個字。
他的判斷很簡單。靜思殿是啞衛起居之所,防衛必然最為嚴密,猴子潛入已是九死一生。但若有秘密行動,絕不會放在人多眼雜的宿舍。側殿,平日裡堆放雜物、少有人至的地方,才是藏污納垢的最好選擇。
五人貼著牆根,如壁虎般遊走。高大的殿宇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為他們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很快,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比主殿矮小許多的偏殿,殿角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光線微弱, barely照亮門前三尺之地。
殿外,站著兩名守衛。
他們站得筆直,如兩尊鐵鑄的雕像,正是白天所見的那種啞衛。即使在無人監督的深夜,他們的姿態也沒有半分鬆懈。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死氣。
「怎麼辦?主上。」阿六問,「這兩個人,不好對付。」
「硬闖就是送死。」另一名叫阿三的下屬接話,「要不要引開他們?」
「引開一個,另一個會立刻示警。引開兩個,動靜太大。」慕卿潯否決了提議,他的思維在飛速運轉,「等。」
「等什麼?」
慕卿潯沒有回答。他只是示意眾人隱蔽在陰影更深處,自己則獨自向前,匍匐到一處灌木叢後。這個距離,已經能讓他更清晰地觀察那座側殿。
殿門緊閉,但窗紙上透出隱約的光。
光線很暗,而且在微微晃動,說明裡面用的是燭火,而非燈籠。
突然,一陣極細微的聲響,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慕卿셔的身體繃緊了。
那不是說話聲。
是……兵器碰撞的聲音。
但又不對。那聲音太輕了,沒有金戈交擊的清越,反而更像是……某種精巧的金屬構件在互相摩擦、校準。一下,又一下,帶著某種固定的韻律。
「阿六,你聽到了什麼?」慕卿潯頭也不回地問。
「像是在磨刀。」阿六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對。」慕卿潯立刻否定,「磨刀的聲音更連貫,更刺耳。這聲音是斷續的,而且沉悶。」
他想起了梟的報告。姜統領,二十年前宮裡的舊事。安王,奪嫡失敗的宗室。啞衛,戰力驚人的守陵人。皇陵深處……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如果,他們守的不是陵,而是陵里的某個東西呢?
如果,他們不是在防備盜墓賊,而是在……開鎖呢?
「阿三,上房頂。」慕卿潯的指令冷得像冰,「從背面上去,不要驚動任何人。去聽,裡面在說什麼。」
「是。」阿三領命,身形一矮,便融入了殿宇背後的黑暗。
等待再次降臨。
這一次,每一息都變得格外漫長。殿外那兩名啞衛如不知疲倦的機器,紋絲不動。殿內那奇怪的金屬摩擦聲,也依舊不緊不慢地響著。
慕卿潯的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輕輕划過。他在計算。計算阿三暴露的風險,計算自己出手的時機,計算一旦事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脫身。
就在這時,殿內傳出了一句壓抑的低語,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慕卿셔和阿六聽清。
「……還是不行,第七個卡榫對不上。」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姜統領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說過,月圓之前,必須打開。」
「你以為我不想?這鬼東西是前朝大匠親手造的『九龍鎖』,一百多年沒動過了,裡面的機油早就凝固了。稍有不慎,整個機關都會徹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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