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監禁(2/2)
謝緒凌站起身時,身形晃了一下。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邁開早已麻木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殿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謝大人,留步。」
那個先前被他斥得面色青白的言官,此刻卻滿面春風地攔在了他的面前。
「哦,瞧我這記性,該稱呼您謝參贊了。」那言官故作姿態地拱了拱手,「陛下聖明,知人善用。謝參贊智謀超群,正該留在天子腳下,運籌帷幄才是。北境那等苦寒之地,風霜刀劍的,哪裡配得上您呢?」
謝緒凌沒有停步,徑直從他身側走過,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那言官也不惱,反而提高了聲量,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謝參贊這是急著回府『參贊軍機』去嗎?您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北境的消息,還長著呢!周老將軍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感激您今日在朝堂上的『仗義執言』啊!」
字字句句,都是誅心的利劍。
謝緒凌的背影,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他穿過長長的宮道,任由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臉上。
那不是雪,是刀。
護國府。
當謝緒凌帶著一身寒氣踏入府中時,整個府邸的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幾乎要將人凍結的殺氣,紛紛垂首屏息,退避三舍。
他沒有回自己的書房,而是穿堂過院,徑直去往了府中最深處的一座小院。
院中,幾株紅梅開得正盛。
一名素衣女子正站在梅樹下,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花剪,似乎在修剪枝條。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女子容顏清麗,氣質沉靜,正是謝緒凌的妻子,慕卿潯。
她看見他,沒有尋常女子的驚慌失措,只是平靜地放下花剪。
「陛下變卦了。」
她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謝緒凌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塊冰冷的玄鐵虎符,只有一半,上面還染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慕卿潯伸手接過,那沉重的分量和刺骨的寒意,讓她手指微微一縮。
「阿潯。」謝緒凌終於開口,兩個字,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京城,從今天起,靠你了。」
慕卿潯攥緊了虎符,那堅硬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他將你困在了京城?」
「名為參贊,實為囚徒。」謝緒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要我活著,活在京城這座籠子裡,等著老師的死訊,等著北境的敗報。」
「他怕的,是你和周老將軍聯手。」慕卿潯瞬間就洞悉了整件事的關竅,「他怕鎮北軍只知有帥,不知有君。」
「是。」謝緒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線,「這道旨意,是給老師的催命符,也是給我謝家的絞索。他以為把我困住,就能拔掉我們這顆釘子。」
他的手,覆上她緊握著虎符的手背。
「老師在鷹愁澗,將這半塊虎符給我,是託付生死。現在,我把它給你。」
「阿潯,護國府,是破局之刃,亦是保命之基!」
慕卿潯抬起頭,她的神情里沒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種淬鍊過的堅韌。「你想做什麼?」
「他要我當籠中鳥,我就在這籠子裡,給他啄出一片天來!」謝緒凌的胸膛劇烈起伏,「喚醒府里所有暗樁,我要知道京城每一營兵馬的調動,每一個官員的往來。陳文遠北上,派我們最好的人去『護送』他,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要一清二楚!」
「你要在京城,遙控北境?」慕卿潯立刻明白了。
「不。」謝緒凌搖頭,「他要演一出君臣相宜的戲,我就陪他演。但他不知道,真正能決定勝負的棋子,從來都不在棋盤上。」
慕卿潯沒有再問。
她只是將那半塊染血的虎符,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
「我明白了。」
她看著他,承諾重如泰山。
「府里的事,京城的事,都交給我。你安心在朝堂上,做你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