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醞釀(1/2)
冷風灌入驛館。
王瑾揮退了左右,獨自一人,走進了慕卿潯的院子。這裡沒有重兵把守,只有幾個尋常侍女,見他進來,也只是屈膝行禮,不敢阻攔。
屋裡燒著地龍,暖意融融。慕卿潯擁著一床厚厚的錦被,半靠在床頭。她未施粉黛,臉色確實有些蒼白。旁邊的矮几上,還放著一碗未喝完的湯藥。
「慕司主,咱家可不是來看你裝病的。」王瑾開門見山,扯掉了所有偽裝。
慕卿潯咳了兩聲,聲音微弱。「公公說笑了。我這身子,自己清楚。確實是病了。」
「病了?」王瑾踱到床邊,停下腳步。「病得正好。謝將軍為了你,連聖旨都敢頂回去。夫妻情深,真是感人肺腑。」
他的話語裡帶著刺。
慕卿潯沒有接話,只是又咳了幾聲,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王瑾繼續說道:「慕司主是個聰明人,咱家也就不繞彎子了。你以為謝將軍在外面頂著,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俯下身,壓低了聲音。「陛下要的,不是你的命。陛下只是覺得,你太能幹了。能幹到讓北境只知有慕司主,不知有朝廷。」
慕卿潯的睫毛動了一下。
「看看你做的這些事。」王瑾伸出手指,一一點數,「修運河,通商路,練新兵,改稅制。樁樁件件,都繞開了朝廷。北境的關稅,一文錢都沒有上繳國庫。你提拔的那些官員,有幾個是走了吏部程序的?慕司主,你這是想在北境,立自己的國中之國嗎?」
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慕卿潯抬起頭,看著他。「公公言重了。北境貧瘠,所有收入都用在了軍需民生上。運河工程耗資巨大,若非如此,早已斷了。至於人事,戰時從權,事後我皆有文書上報。公公若是不信,可查閱卷宗。」
「查閱?」王瑾冷笑,「等你們把北境經營得鐵板一塊,咱家還查得動嗎?」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好了。」王瑾直起身,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咱家今天來,是給你指一條明路。也是給謝家,指一條活路。」
他看著慕卿潯。「陛下說了,只要你交出兩樣東西,再隨咱家回京,向陛下一個頭,認個錯。此事,可從輕發落。」
「哪兩樣東西?」慕卿潯問。
「北境關稅的支配權,以及所有官員的人事任免權。」王瑾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慕卿潯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釜底抽薪。交出財權和人事權,她這個北境司主就成了一個空架子。北境所有的新政,都會立刻停擺。謝緒凌的軍隊,也會變成一支沒有錢糧補給的孤軍。
「只要你答應。」王瑾拋出了誘餌,「陛下不但可以赦免謝家過往的一切。甚至可以下旨,讓謝將軍,世鎮北境。」
世鎮北境。
這四個字,是多少將門夢寐以求的榮耀。
慕卿潯的腦子飛速轉動。皇帝的算盤打得真響。他用一個虛無的榮耀,來換取北境最實際的控制權。他想離間她和謝緒凌。他篤定,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一個女人,和一個家族世襲的王爵之位,該如何選擇?
皇帝在賭,賭謝緒凌的野心。或者說,他在賭,慕卿潯會因為猜忌謝緒凌的野心,而先行妥協。
「公公。」慕卿潯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因病弱,還是因為激動。「陛下……當真如此說?」
王瑾看到她的反應,以為她心動了。「千真萬確。這是陛下對謝家的恩典。也是對慕司主你的恩典。你回京,不過是在府中思過幾年。待風頭過去,陛下自會給你一個體面。可你若是不肯,那就是抗旨不遵。屆時天子一怒,謝將軍就算有天大的軍功,也護不住你。整個謝家,都要為你陪葬。」
慕卿潯垂下頭,似乎在激烈地思考。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她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情報。
「公公,此事……事關重大。」她緩緩開口,「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況且,陛下為何突然如此?是不是……是不是京中有人,在陛下面前說了我們謝家的壞話?」
她抬起臉,帶著幾分惶恐和不安。「我聽說……李貴妃的兄長,李冀將軍,近來在兵部,很受器重。他……他是不是對我們謝家,有什麼看法?」
她把問題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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