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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絕無可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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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停了。

北境的天空,是一種洗不淨的鉛灰色,壓在人心上。

謝緒凌的病好了,但整個北境都病了。帥帳之內,炭火燒得再旺,也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他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站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圖上,山川河流依舊,只是代表著城鎮與關隘的標記,被戰火抹去了大半。

「糧草還剩多少?」他問,沒有回頭。

魏延垂手站在一旁,答得艱澀:「只夠全軍十日之用。城中百姓……已經開始剝樹皮了。」

帳內還有幾名將領和一名文吏。那文吏姓錢,是本地州府留下來的主簿,此刻抖得如同風中殘葉。

「大帥,各處大戶都已閉門謝客,府庫空虛,實在……實在榨不出半點油水了。」

謝緒凌的手指在輿圖上一個叫「黑石倉」的地方重重點了一下。「這裡,是北境最大的糧倉,由本地豪族張家把持。傳我將令,命張家開倉放糧,所有存糧,軍隊徵用七成。」

錢主簿的臉色瞬間慘白。「大帥,萬萬不可!張家在北境根深蒂固,與各部族都有聯絡,強行征糧,恐……恐生兵變!」

「兵變?」謝緒凌終於轉過身,他大病初癒,面色仍有幾分蒼白,卻更添了三分凌厲。「我十萬大軍在此,誰敢兵變?」

慕卿潯端著一碗參湯,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將湯碗放在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帳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軍隊征糧,百姓吃什麼?」她問。

謝緒凌皺眉。「先顧軍隊,軍隊穩,則北境穩。這是行軍的道理。」

「這裡不是只有軍隊,還有幾十萬流離失所的百姓。」慕卿潯走到他身邊,同樣看向那張輿圖,「你把他們的口糧拿走了,他們會變成流民,會變成山匪,會成為比敵人更可怕的麻煩。到時候,你的十萬大軍,要對付的就不是邊境外的敵人,而是身後的自己人。」

一名性情急躁的副將忍不住插話:「夫人此言差矣!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將士們餓肚子,去救濟那些……那些無用的百姓?」

慕卿潯沒有理他,只是看著謝緒凌。「你的兵,也是百姓的兒子。你救百姓,就是穩固軍心。」

「怎麼救?」謝緒凌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被駁斥的火氣,「國庫的賑災糧還遠在千里之外,北境一片焦土,我從哪裡變出糧食來?」

「不能搶,就去買。」慕卿潯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買?」錢主簿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夫人,我們拿什麼買?如今這境況,黃金都換不來糧食。」

「我們有比黃金更值錢的東西。」慕卿潯的手指,點在了輿圖上的一條河道上,「這條通往南方的運河,因為戰亂已經淤塞廢棄了十年。只要我們能在一個月內疏通它,南方的商船就能把糧食運進來。」

「一個月?絕無可能!」那副將立刻反駁,「徵調民夫疏通河道,吃喝誰來管?如今連挖土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謝緒凌補充道,他的觀點更為實際,「就算河道通了,我們用什麼交換?鹽、鐵、戰馬,這些都是軍用物資,朝廷嚴禁與商人交易。」

「我們可以用別的東西換。」慕卿潯走到案邊,提起筆,在白紙上寫下兩個字——「關稅」。

「開放邊貿,所有過境北地的商隊,我們只抽一成的稅。用稅款,向他們購買糧食和布匹。我們不直接交易軍用物資,但我們可以為交易提供庇護和通道。」

謝緒凌盯著那兩個字,陷入了沉默。這是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開放邊貿,無異於將北境的經濟命脈交到那些逐利的商人手上。

「不行。」他最終還是搖頭,「邊境剛剛平定,敵軍殘部未清,此時開放邊貿,混入奸細怎麼辦?防務怎麼辦?」

「所以要雙管齊下。」慕卿潯迎上他的駁斥,「你整飭軍備,重劃防線,將兵力集中在要衝。我來疏通河道,與商會談判,建立新的市集。軍隊守住『線』,貿易盤活『面』。否則,我們守著一座空城,一座死城,最後結果還是一樣,不戰自潰。」

「婦人之見!」那副將再次出聲,語氣中已帶上輕蔑,「軍國大事,豈能用算盤珠子來衡量!大帥,末將請命,帶五千人去黑石倉,張家若是不交,就踏平他張家!」

「魏延。」謝緒凌忽然開口。

「末將在。」

「把他拖出去,二十軍棍。」

那副將懵了,還想爭辯,卻被魏延一把扼住後頸,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帳外很快響起了沉悶的擊打聲和壓抑的悶哼。

帳內死寂。

「我的決定,不許任何人質疑。」謝緒凌掃過剩下的將領,「但卿潯的計劃,也確實太過冒險。」

他的內心在劇烈交戰。作為將帥,他信奉絕對的武力和秩序。而她的方案,充滿了不確定性,依賴於他最不信任的「人性」與「利益」。

「謝緒凌,」慕卿潯叫他的名字,「你信不過商人,還是信不過我?」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核心。

他看著她,她的輪廓在跳動的燭火中顯得格外清晰。他想起她千里奔襲,在自己命懸一線時力挽狂瀾。想起她握著自己的手,說「我來了」。

帳內的對峙,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一名親衛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報!京城八百里加急,聖旨到!」

聖旨?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的旨意,可能決定北境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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