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不走(1/2)
門外的親兵身軀一震,卻不敢離開。他知道公爺的脾氣,可這封密旨,是能要掉整個北境防線無數人性命的東西。他硬著頭皮,再度開口,字字句句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公爺!北境八百里加急!蠻族可汗……親率二十萬大軍,趁您不在,已、已攻破雲州外三道防線!雲州告急!」
「滾。」
謝緒凌的回答,依舊只有一個字。
一個字,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親兵的雙腿開始打顫,幾乎要跪下去。可他不能走。他是從北境跟著公爺回來的死士,他知道雲州意味著什麼。那是謝家軍的根,是擋在蠻族鐵蹄與中原腹地之間的最後一道天塹。
「公爺!軍情如火!再不發兵,雲州……」
「我說,滾!」謝緒凌終於有了動作,他霍然起身,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股氣息驚動了床上的人。
慕卿潯緩緩睜開了眼,她的意識還有些混沌,但「北境」「雲州」這幾個字,卻像針一樣,精準地刺入了她的腦海。
她側過頭,看著謝緒凌那緊繃如弓的背影。
「出事了?」她的嗓子依舊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虛弱的拖音。
謝緒凌周身的戾氣,在她開口的瞬間,奇蹟般地消散了。他轉過身,快步走回床邊,重新坐下,動作輕柔地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沒事。」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一些小事,吵到你了。接著睡。」
門外的親兵聽著裡面的對話,心急如焚。小事?雲州城破在即,這是能用「小事」來形容的嗎?可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慕卿潯沒有閉上眼,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她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裝作若無其事,就說明事情越是嚴重。
「謝緒凌,」她叫他的全名,「讓外面的人,把話說完。」
「沒什麼好說的。」他執拗地拒絕,「你現在需要休息,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對我來說,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慕卿潯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她脫力,身體一軟就要倒回去。
謝緒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將一個柔軟的靠枕墊在她的背後。他做完這一切,才發現她正抓著自己的衣袖。她的力氣很小,小到他可以輕易掙脫,可他卻覺得那隻手有千鈞之重。
「讓他們進來。」她重複道,語氣里多了一份不容拒絕的堅持。
謝緒凌沉默了。
他與她對峙著,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他能看到她蒼白的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自己的影子。那裡面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最終,他敗下陣來。
「進來。」他對著門外,吐出兩個字。
門被推開,親兵連滾帶爬地進來,將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舉過頭頂。「公爺!這是陛下密旨,還有雲州守將的血書!」
謝緒凌沒有去接。
慕卿潯卻伸出了手。
親兵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謝緒凌。
「給她。」謝緒凌的命令,簡潔而沉重。
親兵不敢違抗,將竹筒和血書呈到了慕卿潯面前。
慕卿潯的手有些抖,她先是拆開了那封血書。信紙早已被暗紅的血跡浸透,字跡潦草而絕望,每一個字都像是杜鵑泣血。
「蠻族傾國之力來犯……可汗親征……雲州三面被圍……糧草將盡……懇請公爺速歸……將士死戰……百姓危矣……」
她看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剜在她的心上。
雲州,是謝緒凌守了十年的地方。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謝家軍的血。那裡的百姓,都視他為神明。
她又拆開了那封密旨。皇帝的言辭要華麗得多,先是安撫,再是褒獎,最後才點明主題,命護國公謝緒凌即刻啟程,不得有誤,否則軍法處置。
字裡行間,滿是催促與不容置喙的威嚴。
慕卿潯將兩封信,輕輕地放在了被子上。
「什麼時候走?」她問。
「我不走。」謝緒凌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京中並非無人可用,我會上書陛下,另派將領。」
「派誰?」慕卿潯反問,「誰能鎮得住北境那群驕兵悍將?誰又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擊退蠻族可汗的二十萬大軍?是你一手帶出來的謝家軍,他們只認你。」
「那又如何?」謝緒凌攥緊了拳,「我說了,我不走。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慕卿潯打斷了他,「已經沒有大礙了,只是需要靜養。」
「沒有大礙?」謝緒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自嘲地扯動了一下臉頰,「你前夜還在生死線上掙扎!你讓我怎麼放心離開?」
「那你就能眼睜睜看著雲州城破,數十萬軍民為你陪葬嗎?」慕卿潯的質問,擲地有聲。
「我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說了,沒有你,這一切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什麼天下,什麼百姓,都比不上你一根頭髮!」
他的情緒再度失控,那種瀕臨破碎的恐慌,又一次籠罩了他。
慕卿潯的心,被他的話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這個男人,此刻已經被恐懼逼到了懸崖邊上,任何理智和責任,都拉不回他。
她沉默了片刻,換了一種方式。
「謝緒凌,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瞳里,滿是掙扎。
「你從地獄裡爬出來,用了十幾年,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護國公,北境的定海神針。你想讓這一切,都毀於一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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