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示威(1/2)
那一夜的月色,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慕卿潯便被謝緒凌從暖被中喚醒。
「今日隨我上朝。」謝緒凌將一件織金雲紋的披風搭在她肩上,動作尋常得如同問她早餐想吃什麼。
慕卿潯扣上盤扣的手停頓了一下:「上朝?」
「嗯。」謝緒凌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你不必入殿,在宣室殿旁的偏殿等我即可。那裡暖和,也清靜。」
慕卿潯沒有追問為什麼。她清楚,自謝緒凌替她飲下那杯御酒開始,有些事情便已不可回頭。退讓,只會換來更無止境的試探與緊逼。
馬車行至宮門前,由內侍引著,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皇城。
當朝國師攜夫人入宮,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掀起軒然大波的奇事。沿途的宮人、禁衛,無不垂首屏息,卻又按捺不住地用餘光打量著那輛低調卻威勢十足的馬車。
宣室殿旁的偏殿,果然如謝緒凌所說,地龍燒得極暖。殿內陳設雅致,一張紫檀木長案上,甚至備好了她平日愛看的幾卷雜記與一壺熱茶。
「委屈你了。」謝緒凌為她斟滿一杯茶。
「這算什麼委屈?」慕卿潯捧著溫熱的茶杯,「我只是一個看客。真正唱戲的,是你們。」
謝緒凌聞言,動作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步入了晨光熹微中的宣室殿。
殿門合上的瞬間,朝臣們激辯的聲浪便模糊起來,只剩下隱約的嗡鳴。
慕卿潯翻開書卷,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知道,謝緒凌此舉,無異於將那夜無聲的拒絕,化作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新帝趙洵的臉上。
他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他謝緒凌的妻子,不是可以任由皇權擺布的器物。她的存在,無需任何人敕封。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國師大人這是何意?攜夫人入宮,置祖宗規矩於何地!」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嗓音響起,是御史大夫周崇。
「周大人稍安勿躁,」另一人勸道,「國師夫人並未臨朝,只是在偏殿等候。這……或許也算不得干政。」這是吏部尚書王德安,一向的和事佬。
「算不得?王大人,你這是自欺欺人!後宮不得干政,外命婦非節慶不得擅入前朝宮闈,這是鐵律!今日能在偏殿,明日是不是就能入宣室殿,與我等同列了?」周崇的語調愈發嚴厲,「國師大人權傾朝野,難道連這點人臣本分都忘了?」
「周大人慎言!」
偏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一身緋色官袍,正是御史大夫周崇。他身後跟著幾名官員,人人臉上都帶著或驚或怒的複雜情緒。
周崇看見安坐案後的慕卿潯,顯然怔了一下。他或許以為會看到一個恃寵而驕、飛揚跋扈的女子,卻只見到一個安靜看書的年輕婦人。
可這並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國師夫人!」周崇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話語卻帶著質問,「老臣敢問夫人,此處是議政之所,非後宅庭院,夫人在此,不合規矩!」
慕卿潯放下書卷,抬起頭。
「周大人,」她平靜地開口,「我並未議政,也未踏足宣室殿一步。我只是在此處等我的夫君,何來不合規矩一說?」
「等夫君?」周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宮門到國師府,快馬不過半個時辰。夫人為何非要在此處等?這難道不是國師大人刻意為之,向朝堂、向陛下示威嗎?」
「示威?」慕卿潯重複著這兩個字,唇邊泛起一絲冷意,「周大人言重了。我與夫君夫妻一體,同進同出,有何不妥?還是說,在大人眼中,我慕卿潯天生便是什麼不祥之人,連在這偏殿多待片刻,都會污了這皇城聖地?」
她的話語不重,卻字字誅心。
周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可以彈劾謝緒凌專權,可以指責慕卿潯壞了規矩,卻唯獨不敢沾染那些民間傳說的因果。
那些「逆天改命」「破陣誅邪」的傳聞,早已不是街頭巷尾的閒談。在許多官員心中,慕卿潯這個人,本身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色彩。誰也不願去主動招惹一個能引來天罰的「非凡之人」。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周崇氣得鬍子都在抖。
「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慕卿潯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大人若覺得我壞了規矩,大可去向陛下降罪。看陛下是治我的罪,還是治國師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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