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記憶(2/2)
慕卿潯裹緊了被子,牙齒卻依舊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冷。
像是整個人被浸入了數九寒冬的冰窟窿里,連血液都要被凍結成冰。
這是蠱毒的反噬?還是那詭異傷勢的後遺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這樣下去,她會死。不是死於刀劍,而是死於這無聲無息的寒冷。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
不能坐以待斃。
她跌跌撞撞地推開房門,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可這屋外的風雪,竟比不上她身體裡萬分之一的寒冷。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就在院中那棵老梅樹下,立著一個玄色的身影。
是謝緒凌。
他披著一件玄狐大氅,身形挺拔如松,肩頭、發梢,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與這雪夜,融為了一體。
他也沒睡。
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冷?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划過她混沌的腦海。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存在,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距離太遠,風雪又大,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見他朝她抬了抬手,似乎是示意她過去。
慕卿潯遲疑了一瞬。
身體裡的寒意,卻催促著她,不受控制地朝那個身影走去。
一步,兩步。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走得近了,她才發現,他手裡捧著一個鎏金的纏枝手爐。那微弱的,橙紅色的光,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冷就靠近些。」
他的聲音,被風雪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慕卿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他身邊,下意識地向那唯一的暖源靠攏。
兩人並肩立在梅樹下,誰也沒有開口。
只有風聲,雪聲,還有彼此之間,那幾乎可以聽見的,壓抑的喘息。
他忽然將手中的暖爐,塞進了她的懷裡。
「拿著。」
不由分說的語氣。
慕卿潯的指尖,在觸碰到手爐滾燙外殼的瞬間,猛地一顫。
一股灼熱的暖意,順著她的指尖,飛快地竄入四肢百骸。那股盤踞在骨髓里的陰寒,竟被驅散了幾分。
她死死地抱著那個暖爐,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
「幼時你總搶我暖爐……」
身邊的人,忽然低聲開口。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嘆息,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懷念。
「每次都說我小氣,不肯給你。可每次,最後不都到了你手裡?」
「如今,倒肯這麼安靜地陪著了。」
慕卿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不是疼。
是酸。
是澀。
記憶的潮水,瞬間衝破了閘門。小時候,在大雪紛飛的冬日,那個總是板著臉,像個小老頭一樣的矜貴少年,和他懷裡那個永遠捂得暖烘烘的手爐。
還有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蠻不講理,連搶帶奪,也要把手爐弄到手的,無法無天的小丫頭。
原來,他都記得。
原來,在那些她早已模糊的歲月里,他竟記得如此清晰。
那股暖意,混著滅頂的酸楚,一同湧上心頭。
她抱著手爐,指尖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那鎏金的外殼裡。
雪,越下越大了。
她和他,兩個被困在牢籠里的人,在這漫天風雪中,依靠著一個手爐的微末溫度,短暫地取暖。
雪地上,兩個人的影子被拉長,交疊,再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