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蹟(1/2)
她是被胸口的劇痛喚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四肢百骸都叫囂著被抽空的虛弱。她撐著床榻,艱難地坐起身。
窗外,天光微熹。
那株枯死的梅樹,在清晨的冷光里,枝頭一點猩紅,艷得刺目。
「姑娘,您醒了!」
貼身侍女青兒端著藥碗進來,見她坐著,連忙上前扶住她。
「公子他……」慕卿潯的嗓子干啞得厲害。
「公子沒事了!」青兒的語氣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高熱退了,心跳也穩了,太醫說……說真是奇蹟!」
慕卿潯垂下眼睫。
奇蹟麼。
不過是一命換命。
她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血氣。
「姑娘,您的傷……」青兒看著她胸前滲出些許血色的繃帶,泫然欲泣。
「無妨。」
她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福伯神色凝重地快步入內。
「姑娘,宮裡來人了。」
慕卿潯動作一頓。
「新帝登基,今夜在太極殿設宴,慶賀『清查柳黨餘孽』大功告成,請……請公子務必出席。」福伯的聲音壓得極低。
青兒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這……公子他如何去的?這分明是……」
是鴻門宴。
新帝趙恆,還是太子時,便對謝氏功高震主之勢,忌憚已久。
如今他坐上了那個位子,第一件事,便是要收回謝緒凌手中的權。
比如,足以撼動皇權的情報網,「蜂巢」。
比如,歷代謝家家主才能執掌的,觀星閣秘鑰。
「扶我起來。」慕卿潯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喙。
「姑娘!」福伯大驚,「不可!您的身子……」
「謝家,不能無人去。」她打斷了他,「給我備下朝服。」
那是一套為謝緒凌準備的,象徵著他身份的暗色錦袍。她如今,要代他穿上。
衣袍加身,寬大的袖擺掩去了她手腕上的傷。她對著銅鏡,用脂粉小心翼翼地遮蓋住慘白的臉色。鏡中的人,面色如常,只是那雙本該靈動的眸子,沉寂的宛如一潭深水。
她必須去。
謝緒凌用命護下的東西,她也要用命守住。
太極殿,金碧輝煌,歌舞昇平。
滿朝文武,濟濟一堂。新帝趙恆高坐於龍椅之上,含笑看著底下推杯換盞的臣子。
當慕卿潯一襲男子朝服,走進大殿時,靡靡的絲竹之聲,為之一滯。
無數道探究、輕蔑、幸災樂禍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謝家的……慕姑娘?」
「她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謝緒凌呢?」
「哼,怕是不敢來了吧。」
議論聲雖低,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她充耳不聞,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
「臣女慕卿潯,代夫君謝緒凌,賀陛下登臨大寶,聖躬萬安。」
趙恆抬了抬手,示意她平身。
「慕姑娘有心了。只是不知,謝愛卿為何缺席今日這等重要的場合?莫非是對朕的安排,有什麼不滿?」
他的語氣溫和,話里的機鋒卻淬著冰。
「陛下多慮。」慕卿潯垂首,不卑不亢,「夫君舊傷復發,臥床難起,故特命臣女前來,代他向陛下請罪。」
「哦?舊傷復發?」趙恆的指節,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朕倒是聽聞,謝愛卿前日傷重,已然……命懸一線。怎麼,這麼快就好了?」
慕卿潯心頭一緊。
皇帝的耳目,果然無孔不入。
「托陛下洪福,夫君他……已無性命之憂,只是還需靜養。」
「是嗎?」趙恆的唇邊逸出一聲輕笑,「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來人。」
一名內侍應聲上前。
「將朕私藏的『玉壺春』,賜予慕姑娘一杯,就當是,替朕為謝愛卿祈福了。」
內侍捧著一個白玉酒壺,恭敬地走到慕卿潯面前,為她斟滿了酒。
酒香清洌。
慕卿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臣女,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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