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國運(1/2)
次日的朝堂,比預想中更為喧囂。
「不可!萬萬不可!」
說話的是御史大夫周崇,他站在殿中,言辭懇切:「紫微星乃帝星,輔弼將星拱衛左右,方能國祚穩固。謝國師是國之將星,他若離京,便是紫微離輔,此乃動搖國本之兆啊!」
周崇一番話,引得滿朝文臣紛紛附和。
「周大人所言極是,將星離京,帝都有失,此非吉兆!」
「北狄之患雖重,但京城安危才是根本,豈能為一場邊境之戰,動搖我大趙根基?」
昨日還主張讓謝緒凌出征的人,今日卻換了一副嘴臉,個個都成了憂國憂民的忠臣。他們不敢直言忌憚謝緒凌的兵權,便將慕卿潯從「妖物」變成了「兵家大忌」,如今,又將謝緒凌本人捧成了「動搖國本」的將星。
趙洵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吵成一團的臣子,臉上一片陰沉。
他當然想讓謝緒凌去死。可他也怕,怕謝緒凌真的就這麼走了,北狄的鐵蹄無人能擋,他這個皇帝,就成了亡國之君。
「謝愛卿,你自己……意下如何?」趙洵把問題拋給了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謝緒「凌。
謝緒凌出列,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
「臣,願往。」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周崇急了:「將軍!非是臣等不信將軍之能,實乃天象示警,不得不防!此非兒戲,關乎國運啊!」
「天象?」謝緒凌終於抬起頭,環視一周,「是天象示警,還是人心作祟?」
他向前一步,甲冑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北狄三十萬大軍壓境,連下我三座城池,屠我百姓數萬。各位大人在這裡討論天象,邊關的將士,正在用命填。城裡的百姓,正在引頸待戮。」
「你們的國運,是坐在朝堂上高談闊論出來的,還是靠邊關將士的血肉築起來的?」
他的話,像一把刀,剝開了所有人的偽裝。
周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謝國師!你這是要置陛下於何地?置我大趙國運於不顧嗎?」
「臣只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陛下信我,便給臣兵權。若不信,臣今日,便解甲歸田。」謝緒凌說著,竟真的伸手去解身上的鎧甲。
「放肆!」趙洵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謝緒凌,你這是在威脅朕嗎?」
「臣不敢。」謝緒凌鬆開手,鎧甲的系帶重新垂落,「臣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戰機,稍縱即逝。」
說完,他轉身,一步步走出太和殿。
「反了!真是反了!」周崇氣得渾身發抖,「陛下,此等擁兵自重之徒,絕不可……」
趙洵沒有聽他說完,他看著謝緒凌消失在殿外的背影,久久沒有言語。
天,不知何時陰沉下來。
國師府邸內,慕卿潯正在看一封從邊關傳回的密信。信上的字跡潦草,是被血浸染過的。北狄人的手段比傳聞中更加殘忍,他們不只是屠城,還在用漢人的屍骨築京觀,耀武揚威。
管家匆匆從外面跑進來,氣息不穩:「夫人,不好了!將軍他……他……」
慕卿潯放下信:「他怎麼了?」
「將軍他……他跪在宮門外了!」
慕卿潯的動作停住。
「宮裡傳出話來,陛下震怒,說將軍目無君上,拒不發兵。將軍便一言不發,在承天門外跪下了。」管家急道,「這天眼看就要下雪了,這麼跪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住!」
慕卿潯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昨夜那個擁抱,和那句「等我回來」。
他不是在請求,也不是在承諾。他是在告知她,無論她將他視作夫君還是棋手,這盤棋,他都必須下。而他,也必須贏。
「備車。」她開口。
「夫人,您這是……」
「去宮門。」
雪,終究是落了下來。
細碎的雪籽,很快變成了鵝毛大片。承天門外,朱紅的宮牆被染上了一層霜白。
謝緒凌一身單薄的常服,筆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雪花落在他肩頭,發間,很快積了薄薄的一層。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周圍的禁軍遠遠看著,無人敢上前。全京城都知道,國師大人這是在逼宮。
一輛馬車在不遠處停下。
慕卿潯從車上下來,管家想為她撐傘,被她擺手制止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外面只披了一件尋常的斗篷。她一步步走過積雪的地面,走到謝緒凌身邊。
謝緒凌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或許以為她是要來勸他回去的。
然而,慕卿潯什麼也沒說。她只是提起裙擺,在他身旁,緩緩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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