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婚(2/2)
「國師大人與紫微星君結合,乃是國之大幸!」
傳言已經演變成了神話。
慕卿潯閉上眼睛,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她開始復盤那本玄色的冊子。
永信侯府,貪墨軍餉。
安遠伯府,私養瘦馬。
吏部侍郎家,與廢太子有舊……
每一條,都足以讓一個家族萬劫不復。
謝緒凌將這些交到她手裡,究竟是信任,還是試探?
或許,兩者皆是。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們是同類。手上,都沾著洗不乾淨的東西。
拜堂的儀式繁複而漫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當她與謝緒凌相對而拜,深深彎下腰時,蓋頭下的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思考一個問題。
她與他,真的是夫妻嗎?
他們之間,沒有愛,只有交易。
沒有溫情,只有算計。
這樣的關係,能走多遠?
禮成,她被送入新房。
滿室的紅,紅得刺眼。
她坐在床沿,聽著外面傳來的賓客的賀喜聲、說笑聲。那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水,模糊而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房門被推開。
一股酒氣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冷香,一同涌了進來。
謝緒凌走進來,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走到她面前,沒有立即去掀蓋頭。
「累了?」他問。
「還好。」她的聲音有些干。
「今天這場戲,你演得不錯。」他說,「外面的人,都信了。」
「你不是也演得很好嗎?」慕卿潯反問,「天降祥瑞,謝國師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做戲,自然要做全套。」他伸手,用那杆喜秤,輕輕挑開了她的蓋頭。
滿室的燭光湧入眼帘。
慕卿潯抬起頭,撞進他的雙瞳里。
那裡面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
他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襯得他平日裡過分蒼白的臉色有了一絲血色,卻也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鋒利、危險。
「慕卿潯,」他端詳著她盛裝的模樣,那張因紫微命格而愈發尊貴的臉,「他們說,你這身鳳冠霞帔,驚艷四座。」
「只是皮囊而已。」她答。
「皮囊,也是武器。」他糾正她,「尤其是,一張足夠有說服力的皮囊。」
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
「該喝交杯酒了,夫人。」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慕卿潯接過酒杯,冰冷的玉石觸感,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他,忽然問:「謝緒凌,你究竟想要什麼?」
他勾了勾唇角。
「我要的,不是一直很清楚嗎?」
「那不一樣。」慕卿潯搖頭,「你之前要的,是權勢,是贏。但現在,你不惜打破規矩,親自迎親,又搞出天降祥瑞的把戲,將我捧上神壇。你到底在圖謀什麼?」
她不信,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她安心當個棋子。
他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一個她還不知道的圖謀。
謝緒凌舉著酒杯,湊到唇邊,卻沒有喝。
他看著她,緩緩開口:「因為,光有兵馬,是坐不穩江山的。」
慕卿潯的心,重重一跳。
江山?
他竟然……
「還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他接下去說,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魔鬼的耳語,「比如,君權神授,天命所歸。」
慕卿潯握著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她終於懂了。
他要的,根本不是什麼國師之位。
他要的,是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而她,他費盡心思娶回來的「紫微星」,就是他獻給天下人的「天命」。
「你瘋了。」她脫口而出。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謝緒凌的臉上,沒有一絲瘋狂,只有極致的冷靜。「喝吧。」
他示意她手裡的酒。
慕卿潯看著那杯酒,像是看著一杯毒藥。
喝下這杯酒,就意味著,她將徹底與他綁在這輛瘋狂的戰車上,再無退路。
「我在裡面加了東西。」他忽然說。
慕卿潯動作一僵。
「什麼?」
「一種毒。」他答得坦然,「沒有解藥。每個月初一發作,若無我特製的藥丸壓制,會受錐心之痛,七日而亡。」
慕卿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但是沒有。
他平靜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為什麼?」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因為我不信天命。」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只信我自己。慕卿潯,我需要你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天命』,但我也需要你,永遠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然後,他看著她。
「現在,輪到你了,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