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風起雲湧（2/2）
九道粗壯的雷柱從引雷柱頂端灌入殿中，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雷罡氣息，修為稍低的弟子連靠近大殿百丈都做不到。
此刻，大殿前方的廣場上聚集了數百名雷法殿弟子，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目光緊張地注視著廣場正中央那座通體由雷音黑石砌成的古老祭壇。祭壇上刻著九道蜿蜒的雷紋，每一條雷紋都散發著狂暴的紫色雷光。祭壇正中央，一個赤著上身的少年盤膝而坐。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面容冷峻桀驁，雙眼緊閉。他的身體並不魁梧但肌肉線條極為精悍，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雷劈過無數次後淬鍊出的精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膚——從脖頸到腳踝，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銀色的雷紋。那些雷紋並非後天銘刻的陣紋，而是天生便帶著的雷霆印記，是他從娘胎中便繼承的上古雷神血脈的標誌。
他正是雷法殿這一代最傑出的傳人，雷閻！
九品武王巔峰！
祭壇上方，雷煌懸空而立。他紫袍獵獵，雙眼中雷光翻湧，半步聖君境的恐怖氣息籠罩了整座廣場。他雙手高舉過頂，十指在虛空中掐出一個又一個繁複的引雷法訣。
轟隆！
隨著法訣的掐動，九根引雷柱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九道粗達數丈的紫色天雷從雷雲中劈落，匯聚到雷煌頭頂然後被他以自身的雷力強行融合成一道只有手臂粗細卻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銀白色神雷。
「九天引雷法——第九重，神雷灌頂！」
雷煌低吼一聲，雙手猛然下壓。那一道銀白色的神雷如同天罰般直劈而下，精準地灌入了雷閻的天靈蓋。
「呃啊——！！」
雷閻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在祭壇上劇烈地痙攣起來。銀白色的神雷在他體內瘋狂肆虐，將他每一寸肌膚都撕裂開來，鮮血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又被雷電瞬間燒成焦痂。他身上的銀色雷紋在神雷的刺激下根根暴起，紋路的邊緣閃爍著刺目的白光，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從皮膚開始一層層撕裂。
「撐住！」雷煌的聲音如悶雷般炸響，
「九天引雷法的第九重灌頂，要麼突破武尊，要麼形神俱滅！雷閻——你若連這一關都扛不過去，還談什麼在域器大會上為我雷法殿奪魁！」
雷閻咬碎了嘴裡的牙，滿口鮮血順著下巴淌到胸口。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十個血洞卻渾然不覺。
銀白色的神雷在他體內一重接一重地炸開，每一次炸裂都將他的經脈撕裂又重新淬鍊重塑。他的修為在這般近乎自殘的灌頂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漲——九品武王巔峰的瓶頸在神雷灌入的第三輪衝擊下便被悍然撞碎，他的氣息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雷獸般瘋狂攀升，無限接近武尊境的那一道天塹。
廣場上圍觀的雷法殿弟子們看得心驚肉跳。有人低聲喃喃：
「九天引雷法第九重……那是歷代殿主衝擊真君境時才敢動用的禁忌灌頂之術，用在武王境的雷閻身上，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
「可是殿主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另一名弟子壓低了聲音，
「雷擎天死了之後我雷法殿在域器大會上連一個拿得出手的王牌都沒有。同輩之中唯有雷閻有希望在大會前突破武尊，殿主這是孤注一擲了。」
雷閻的慘叫漸漸變成了低沉的嘶吼。他體表那些裂開的傷口在神雷的淬鍊下開始緩緩癒合，新生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又一道嶄新的銀色雷紋。那些雷紋比之前的更加密集更加繁複，每一道紋路中都蘊藏著九天之上最本源的神雷之力。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祭壇上空的雷光望向遠方。在他那滿是痛苦與暴戾的眼神深處，藏著一抹冰冷的執念——突破武尊，然後在域器大會上擊敗所有人，為雷法殿奪回榮耀！
而在北神域的另一端，太清聖宮。
太清聖宮坐落在北神域最靈秀的太清山脈之中。七十二座青峰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方圓數千里的山脈之間，峰巒之間雲海翻湧如仙境臨塵。主峰太清峰頂的靈氣濃郁到化作了乳白色的靈液，從峰頂沿著山體緩緩流淌而下，形成了一條環山而繞的靈液溪流。溪流兩岸遍植萬年靈芝和千年玉樹，翠綠的芝葉與白玉般的枝幹在靈霧中若隱若現。
成群的仙鶴在峰巒之間悠然飛過，鶴唳聲清越悠遠。整座太清聖宮就像是一幅被仙人遺落在凡塵的水墨丹青，美得不似凡間。
太清聖池坐落在太清峰後山的禁地深處。
那是一方不過十丈見圓的天然靈池，池水清澈見底卻深不可測，池底鋪滿了萬年靈乳凝結成的乳白色晶石。池面上升騰著裊裊的靈霧，靈霧在空中幻化成各種仙境景象——亭台樓閣、奇花異草、仙人騎鶴，流轉不息。
林清璇獨自站在太清聖池之前，月白色的道袍在靈霧中輕輕飄動。
她身後，清月長老負手而立，那張蒼老的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清璇，龍神聖宗的傲烈和萬劍聖宗的劍九霄已先後突破武尊。域器大會之上，你將面對兩名真正的武尊境對手。宮主的意思是讓你在聖池中閉關修煉，憑你的資質加上太清聖池萬年積累的靈乳之力，半個月內衝擊武尊也並非不可能。」
林清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池面上裊裊升騰的靈霧。她的目光落在靈霧幻化出的那頭麒麟虛影上，心中浮現的卻是哥哥的臉龐。
她想起黑水湖畔的山洞裡，哥哥忍著後背的傷給她換藥時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想起他說「再厲害也是我妹妹」時笑容里那份理所當然的寵溺；想起他揉著她的頭髮說「等我們以後實力夠了，肯定能找到打開封印的辦法，到時候我們一起去上界找爹娘」時眼神里那份堅定不移的光。
哥哥需要補天神鼎。
集齊四大域器才能打開上下界的封印通道，而補天神鼎便是其中之一。哥哥要參加域器大會，要擊敗所有對手，要為青陽聖宗奪魁拿到補天神鼎。這條路有多難，林清璇比誰都清楚——劍九霄天生劍骨，傲烈身負遠古龍族血脈，兩人都踏入了武尊。而哥哥，只是一個五品武王。縱然哥哥在古墟中一次次創造奇蹟，越級擊殺了那麼多強敵，但武王與武尊之間的差距不是奇蹟能夠輕易彌補的。
所以她要幫他！
不是為了太清聖宮的榮耀，不是為了宗門的利益，不是為了風雲榜的排名。只是為了他，為了那個分開整整十八年好不容易重逢的哥哥。
從小到大，她以為自己是無依無靠的孤兒，被師尊撿回收養便以為那是世上最大的恩情。她修煉、修煉、再修煉，把所有的天賦和汗水都傾注在太上忘情錄中，將所有的情感都冰封在劍意之內，以為這就是她的一生。
直到古墟禁地相逢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她還有一個哥哥，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身上流著和她同樣的血。
哥哥為了保護她擋了魔傀一擊，後背留下那麼深的傷口；哥哥在陰陽兩儀大陣中拼著性命運轉五雷誅神陣鎮殺劍骨；哥哥在碎石灘上被兩個武尊圍殺，差點死在雷煌手中——每一次她都在場，每一次她都差點沒能幫上忙。那種無力感像是鈍刀子割肉，割得她心裡生疼。
這一次，她不想再站在哥哥身後了。
她想站在他身邊，甚至擋在他前面。她想讓哥哥知道，他的妹妹也是能打的，也能守住想要守住的人。
林清璇緩緩抬起手，解開了月白色道袍的系帶。道袍滑落在池邊的青石上，她赤足踏入冰冷的聖池池水之中。靈乳凝成的池水漫過她的腳踝、膝蓋、腰肢、胸口，然後漫過她的肩膀。池底的萬年靈乳晶石感應到她的進入同時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將整座聖池染成了一片溫柔的光芒海洋。
她盤坐在池底，雙手結印，運轉太上忘情錄的心法。磅礴的靈乳之力從四面八方湧入她的經脈，在她體內化作一道道溫潤卻不可阻擋的洪流衝擊著半步武尊與武尊之間的那道瓶頸。太清聖池的池水在法則之力的引動下緩緩旋轉起來，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白色光潔的漩渦。
光影穿透池水落在她閉目端坐的面龐上，那張曾經冷漠到無喜無悲的臉上此刻卻彎起了一個極淡極淡的微笑——她在想，等聖池修煉結束，她要在台下看著哥哥一路擊敗所有對手，看著哥哥站在域器大會的冠軍台上，看著哥哥親手接過補天神鼎。
到那時候，她要第一個衝上去，給哥哥一個大大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