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面見法華(2/2)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這次雖然戰果輝煌,但也把雷法殿和南宮世家給徹底得罪死了。雷煌那老東西向來睚眥必報,南宮世家雖然元氣大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不過這些以後再說——眼下有件事,比應付這兩家仇敵更緊迫。」
他頓了頓,目光在滿殿長老臉上掃了一圈,緩緩吐出了幾個字:「域器大會,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開了。」
大殿裡的喧譁聲漸漸平息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陸長生身上。域器大會,這是整個北神域十年一次的頂級盛事,四大聖宗、五殿十族都會派出最強傳人登台角逐,爭奪補天神鼎的執掌權。
在場的每一個長老都清楚,青陽聖宗這次能不能在大會上一雪前恥拿回神鼎,很大程度上就取決於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戰績。
「你在古墟里的表現,確實讓本座刮目相看。」青陽老祖看著陸長生,語氣平淡卻字字沉重,「五品武王,加上你那些雷法和底牌,綜合戰力已經可以媲美八九品武王了。但說實話——這還不夠。你要面對的是風雲榜前二的那兩個妖孽,劍九霄和傲烈。他們都是半步武尊的修為,手底下的底牌不會比你少。你現在這五品武王的修為,站到他們面前,勝算不足三成。」
「弟子明白。」陸長生沒有逞強,只是沉靜地點了點頭。
青陽老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
他把手裡的花生一顆一顆地慢慢剝著,花生殼在他指尖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在安靜下來的大殿裡格外清晰。滿殿的長老和峰主都屏息望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終於,青陽老祖將剝好的花生仁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開口說道:「我決定,三天後——打開靈域。」
這四個字一出口,頓時整個大殿像是被扔進了一顆驚雷,瞬間便是掀起了一陣騷動。
什麼?!老祖居然想要打開靈域?!
「老祖!此事萬萬不可啊!」丹藥長老第一個霍然起身,手中的拂塵都被攥得微微發抖,「這靈域乃是我青陽聖宗的立宗根基,每開啟一次所消耗的宗門靈氣和千年積累的氣運簡直難以估量!上一次打開靈域還是太上長老衝擊聖君境時的事,距今已經整整一千年了!這靈域不到宗門生死存亡之際不能輕易動用——專為讓幾個弟子進去修煉就開靈域,這、這會使靈氣流失殆盡根基大損啊!」
「不錯,丹藥長老所言極是!」傳功長老也跟著站起身,面色凝重,「老祖,靈域中蘊藏的靈氣和大道法則都是有限的,用一分少一分。歷來的規則都是只有聖宗宗主級別的人物才有資格進入其中修煉或療傷,尋常弟子根本沒資格踏入。如今專為陸長生等人打開靈域,不僅於宗門規矩不合,更會引發靈脈枯竭和氣運跌落,請老祖三思!」
「是啊老祖!更何況陸長生雖是天縱之才,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弟子啊!為他一個人開靈域,其他峰的弟子會怎麼想?聖子候選人會怎麼想?老夫只怕宗門弟子譁然,人心不服啊!」
一時間七八位長老齊齊起身,個個面色焦急言辭懇切。守護靈域是青陽聖宗傳承萬年的鐵律,如今老祖輕描淡寫就要打破,對他們而言無異於天塌了。
「你們囉囉嗦嗦的,說完了沒有?」青陽老祖把最後一顆花生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中的花生屑,然後慢悠悠地從宗主寶座上站起來。他身形不高,還微微有些佝僂,但當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大殿裡所有長老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靈域再珍貴,那也是給人用的,不是供在祖宗牌位前面當擺設的。本屆域器大會我青陽聖宗若再拿不到補天神鼎,守著一座靈域有什麼用?靈氣一萬年不散,氣運一萬年不衰,然後呢?四大聖宗里我青陽聖宗墊底,域器大會被人按著打,這樣一來——靈域是保住了,面子丟光了!」
他負著手,在那把破布鞋拖出的啪嗒啪嗒響的腳步聲里,目光掃過每一個站起來的反對派長老,語氣里滿是讓人無法反駁的霸道:
「域器大會半個月後開幕,這期間誰能保證陸長生能突破到真正可以抗衡那兩個武尊級別的修為?你們誰有更好的辦法?如果沒有,就給我閉嘴。」
老祖這一番話,整個滿殿鴉雀無聲,一眾長老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丹藥長老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老祖說的沒錯,靈域這塊萬年不動的家底,再不用就真的要在家底上爛掉了。
青陽老祖見眾人不再反對,這才滿意地重新坐回寶座上,翹起二郎腿晃了晃那隻露出來的腳趾,恢復了先前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行了行了,一個個跟死了親娘似的。靈域開一次又不是從此就廢了,頂多就是宗門的靈氣濃度下降兩成,氣運掉一截,多養幾千年自然就補回來了。本座先開個十多天,足夠這幾個小崽子脫胎換骨了——而且這也是老祖的口諭,誰敢有意見?」
他那隻破布鞋在地上啪地拍了一下,滿殿長老齊齊噤聲。
陸長生看著那個歪在寶座上摳耳朵的老頭,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表的觸動。靈域,他連聽都沒聽說過,但從滿殿長老那副如喪考妣的反應來看,這必然是青陽聖宗放眼整個萬年傳承都極為珍貴的存在。而老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為他打開了,用一句「誰敢有意見」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老祖大恩,弟子銘記於心。」陸長生躬身行了一禮,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禮節,而是發自心底的感激。
「少來少來,本座最煩這些酸溜溜的東西。」青陽老祖擺了擺手,把酒葫蘆湊到嘴邊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回去好好休息,三天後到靈域入口來找本座。這段時間把傷養好了,把靈力恢復到巔峰狀態,要是進靈域的時候還是一身暗傷,那可就浪費老頭子的花生了。」
陸長生正要應是,身旁的慕容踏雪忽然湊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長生,趁這三天有空,跟我去一趟傲雪峰吧。既然那一株麒麟聖藥已經到手,也該去見一見師尊了。」
她說」師尊」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明顯多了一分小心翼翼。陸長生轉頭看向她,發現她的目光正微微低垂,手指不自覺地將月華劍的劍穗繞了一圈又一圈。
陸長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好。」
青陽老祖瞥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鬍子翹了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旋即,一眾人離開了青陽大殿,石驚天,屠嬌等人返回紫陽峰,陸長生與慕容踏雪,則是朝著傲雪峰掠去。
傲雪峰在青雲峰西側三十里處,是青陽聖宗最冷的一座山峰。這裡從山腳到山頂終年積雪不化,山腰以上更是寒風刺骨,飄著細碎的冰晶雪花。整座山峰通體銀白,像是被一柄冰雪巨劍劈開雲海直插天際,峰頂繚繞的寒氣將陽光折射成七彩的光暈,一圈一圈地蕩漾在冷寂的空氣中。
陸長生沿著陡峭的石階拾級而上,每一步都在積雪上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碎冰迎面撲來,颳得人臉生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冽的松脂清香,那是傲雪峰獨有的千年雪鬆散發出的氣息。越往上走,氣溫越低,石階兩側出現了晶瑩剔透的冰掛,長則丈許短則數寸,在陽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慕容踏雪則是走在他的身前,在這一片冰天雪地中她反而顯得輕鬆自如。寒冰靈力在她周身自然流轉,飄落的雪花落在她的發梢上非但沒有融化,反而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安靜地停駐,將她那頭烏黑長髮點綴得如同撒了一層碎銀。她回到傲雪峰就像是回到了主場,連步伐都比平常輕快了幾分。
只見石階盡頭是一座並不大的庵堂。庵堂白牆黛瓦,門前兩株七千年以上的傲雪古松虬枝橫斜,松針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庵堂的匾額上寫著」傲雪庵」三個字,筆跡清冷鋒利,一如其主人的性格。
庵堂的門開著,往裡邊看,只見堂內佛龕上供著一尊白玉觀音,觀音面容慈祥手,持淨瓶,香菸裊裊。蒲團上跪著一個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尼,背對著門口,手中正捻著一串檀木佛珠,她口中低聲誦著經文,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讓人不自覺便想噤聲的嚴肅。
她身姿筆挺如松,跪坐的儀態一絲不苟,灰袍雖舊卻纖塵不染。單看背影,便是能夠感受到一股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那種壓迫感不來自修為,而來自一種極端嚴厲的、不容任何人違逆的規矩。
法華師太。聖君境級別的強者,是慕容踏雪的師尊,也是陸長生必須完成三個條件之後才能被認可的那個人。
看到法華師太,慕容踏雪神色不由得緊張了幾分,她在門外輕輕整了整衣襟,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開口喚一聲」師尊」,蒲團上的老尼便頭也不回地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平淡卻冷得像是傲雪峰上萬載不化的寒冰一般:
「麒麟聖藥,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