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時光溯顏珠(2/2)
眼前的凌波坊市,占地面積足有方圓十餘里,竟是完全露天的設計!更令人咋舌的是,整個坊市的地面,鋪的並非尋常磚石,而是一整塊一整塊的寒玉!
那寒玉呈淡藍色,玉質溫潤,表面氤氳著絲絲縷縷的靈氣白霧,踩上去不僅不冰冷,反而有種沁人心脾的舒爽,長期在此行走,對修士的經脈都大有裨益。
坊市中央,只見一座高達百丈的凌波商會主樓巍峨聳立,樓體似乎是由深海玄晶與赤陽金熔鑄,在陽光之下折射出七彩神輝。主樓四周,輻射出成千上萬條玉石街道,街道上攤位密布,人流如織。
「真是好大的手筆,不愧是南聖域頂級商會開的坊市……」
林清璇輕聲感嘆。光是這寒玉鋪地的成本,便足以抵得上一個中等宗門的全部家當。
五人下了馬車,接著沿著主道步入了自由買賣區。這裡的熱鬧程度,簡直遠超街道上的商鋪。人海如潮,摩肩接踵,各種氣息混雜在一起。左側一個海族大漢正拍著胸脯叫賣一筐血淋淋的深海妖核;右側一名人族老道神神秘秘地鋪開一張殘破獸皮,聲稱是上古海圖;
前方還有幾個年輕修士為了一株靈草爭得面紅耳赤。吆喝聲、砍價聲、驚嘆聲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陸長生目光如電,在一排排攤位上迅速掃過,尋找著任何可能與修復海神戟有關的材料。忽然,他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攤位,攤主是個蓬頭垢面的老者,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溝壑縱橫,裹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破舊斗篷,正倚著一塊青石打盹。
攤位上雜物堆得亂七八糟,但在那堆破銅爛鐵中央,卻靜靜擺放著一塊寒鐵。
那寒鐵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仿佛是將一片萬年寒淵壓縮在了方寸之間。鐵塊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冰裂紋,裂紋中隱隱有銀白色的寒光流轉,如同活物。最神異的是,它明明靜靜躺在那裡,周圍一尺範圍內的空氣卻呈現詭異的扭曲狀,仿佛連光線都被那內斂到極致的寒氣所凍結、吞噬。
陸長生瞳孔微縮,蹲下身,沉聲問道:
「老人家,這可是……寒淵神鐵?」
老頭原本耷拉的眼皮猛然抬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上下打量了陸長生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嘿,小子,有眼力!不錯,這正是寒淵神鐵,取自寒淵海底一萬丈深處的礦脈核心,歷經了萬載寒淵之氣的淬鍊,去蕪存菁,方得這麼巴掌大一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寒鐵,發出一聲清脆如冰裂的鳴響:「此物乃是修復或者鍛造水屬性天階神兵的絕頂輔材!若是神兵斷裂、靈性受損,只需摻入指甲蓋大小的一點,再以秘法熔煉,便能重塑鋒芒,甚至讓神兵更勝一籌。煉器時加入,更能賦予兵器『寒淵噬魂』之威,傷人肉身,更凍人神魂!」
石驚天湊過來看了看,撓了撓光頭:
「就這麼一小塊,能有那麼大用?」
老頭冷哼一聲,不禁吹鬍子瞪眼:「你懂個屁!當年老夫為了挖這塊神鐵,在寒淵海底蹲了整整三年,被寒淵噬魂獸追殺了八回,差點把老命搭進去!五千萬靈石,不二價!」
「五千萬?!」石驚天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了八度,「就這麼巴掌大一塊鐵疙瘩,搶錢呢吧!老頭,你怎麼不去凌波商會門口擺攤搶劫?」
老頭梗著脖子,一臉鄙夷:「愛買不買!你當這是路邊的玄鐵礦?整個凌波坊市,你找不出第二塊來!五千萬,買的是萬載造化,買的是天階神兵重生的機會!」
陸長生沉吟片刻。
寒淵神鐵確實是修復海神戟的絕佳材料之一,甚至比他預想的萬載寒玉髓更加合適。
但這價格……
林清璇上前一步,清聲道:「前輩,五千萬太貴了,我看三千萬吧。」
老頭差點從青石板上蹦起來,指著林清璇直哆嗦:「小丫頭,你這刀砍得也太狠了!三千萬?你連這塊神鐵的寒淵運費都不夠!四千萬!少一個子兒,老夫立馬收攤走人!」
雙方僵持不下。
最終,陸長生從儲物戒之中取出了一個寒玉瓶,瓶中躺著一枚通體碧綠的丹藥,丹香四溢:「三千三百萬靈石,外加一枚五品『回靈丹』。前輩在寒淵海底待了三年,體內必然淤積了寒淵煞氣,這枚回靈丹可助您拔除隱疾,恢復元氣,您看如何?」
老頭鼻尖聳動,死死盯著那枚丹藥,眼中閃過掙扎之色。他確實被寒淵煞氣侵蝕多年,修為停滯,這丹藥對他而言價值不菲。
「……罷了罷了!」老頭一把抓過靈石和丹藥,將寒淵神鐵往陸長生懷裡一塞,哼哼唧唧,「看你們小輩識貨,拿去拿去!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陸長生小心地將寒淵神鐵收入特製的寒玉盒中,收入儲物戒,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修復海神戟的材料,終於湊齊了一樣。
收起神鐵,五人繼續在坊市中逛游。見識了凌波坊市的底蘊,即便是慕容踏雪這等出身不凡之人,也不禁為這裡的奇珍異寶而暗暗驚嘆。有賣上古殘卷的,有賣神秘妖寵的,甚至有賣傳聞中鮫人織就的「水雲綃」的,那薄紗入手即化水,穿在身上可避萬法。
就在陸長生準備前往商會專賣區打聽其餘材料時,身旁的慕容踏雪忽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她站在一個頗為雅致的攤位前,目光落在攤位中央的一隻紫檀木盒中。
木盒裡鋪著深藍色的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一枚珍珠。
那珍珠約莫鴿卵大小,通體並非尋常珍珠的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夢幻的月白色,珠身內部仿佛封印著一條微型的銀色星河,無數細碎的星點在其中緩緩流淌、沉浮。
更神異的是,盯著它看時,竟能感受到一種歲月倒流的錯覺,仿佛珍珠之內蘊含著某種對抗時光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生命中最美好的年華。
攤位後面,坐著一位容貌秀美、下半生著魚尾的鮫人女子。她見慕容踏雪駐足,抬起蔚藍色的眼眸,聲音空靈如海風穿過貝殼:「姑娘好眼光。此乃『時光溯顏珠』,是我鮫人一族的先輩在極度悲傷與喜悅交織之時,流下的至情之淚所化。一滴淚,需歷經三千年海底寒流的打磨,方得這麼一枚。」
她輕輕拾起珍珠,月白色的光輝頓時如水般蕩漾開來:「佩戴在身,可抵禦時光侵蝕,回溯容顏至此生最美的年華,更可永葆青春,萬法難侵。對於女子而言,世間珍寶千千萬,卻無一能及它。」
聽得此話慕容踏雪眸光微動。她如今雖是二品武尊,容顏不老,但隨著修為日深,她比誰都清楚,時光是最無情的刀刃。而這一枚珍珠,仿佛能留住世間所有美好的瞬間。
說不心動,是假的。林清璇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看珍珠,又看看慕容踏雪那副難得一見的嚮往神情,抿嘴促狹一笑,輕輕拽了拽陸長生的袖子:「哥,嫂子這麼喜歡,你還不快買下來送給嫂子?這等至寶,也就只有嫂子才配得上呢。」
慕容踏雪俏臉微紅,嗔了林清璇一眼,低聲道:「清璇,別胡說……正事要緊。」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未曾從那一枚時光溯顏珠上移開。
陸長生溫和一笑,上前一步,看向那鮫人攤主,溫聲問道:
「此珠,怎麼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