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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兒郎埋沙場,魂牽未亡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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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已散,陽光破雲而出,石板路的小坑窪里蓄著昨夜的雨水,耀光一照,如同碎了滿地金銀。

阿蒙家正在做早飯。

裊裊炊煙被風吹散,空氣里瀰漫著木柴燃燒的味道,還有玉米餅子的甜香。

他家院子沒有院牆,只圍了一圈及腰高的竹籬笆,爬滿或白或藍或紫的牽牛花。

院裡開出一小塊地,栽著小蔥,還搭了瓜架。瓜藤已經開始發黃,往下墜著幾根老得泛白的苦瓜。

阿蒙剛洗了衣裳,正在晾,穿著無袖的粗布褂子,精瘦的身軀在寬大的褂子裡晃蕩。

「娘!」他衝著灶房喊了聲,「不燒了,一會兒糊了。」

不多時,其母朱氏繫著靛青碎花圍裙從灶房裡走出來。

朱氏三十多歲的年紀,手裡拿著根菜葉子,圓圓的鵝蛋臉上沾了些黑鍋灰,一雙大眼睛澄澈明亮,透著與年齡極為不符的純真。

阿蒙晾完衣裳,將木盆拎到角落放好,拿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污跡。

「娘,你坐好,我去給你拿餅子。」

「嗯!」

朱氏眼睛亮起,乖乖走到院裡的矮桌坐下。

「他娘……」采香欲言又止,顯然也看出來了。

柴堆後頭,楚越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陸未吟,臉上閃過小孩子偷溜出門被大人抓個現行的慌張。

一個打赤腳的黑臉漢子從門前經過,草鞋掛在腰上,手裡提著滴水的魚簍,看到朱氏,朗聲打招呼。

「嫂子,坐這兒幹啥呢?」

朱氏指指灶房,笑著回答,「大猛,餅子。」

漢子哭笑不得,耐著性子糾正,「不是大猛,是阿蒙,大猛沒回來呢。」

漢子推開籬笆門進去,從魚簍里逮出條大鯉魚放進木桶,揚聲沖灶房喊道:「小石頭,魚放桶里了。今兒這魚可大,跟你娘一塊兒吃。」

阿蒙端著粥和餅出來,遞了個熱騰騰的玉米餅給他,「謝謝周叔,您稍坐會兒,我給您取錢去。」

「錢什麼錢,去去去。」

大周瞪著眼凶他,一口把玉米餅啃掉一半,回頭又從盤子裡抓了一個,「嫂子,走了啊,中午讓小石頭給你燒魚吃。」

朱氏咧嘴嘿嘿笑,「吃魚吃魚。」

大周走後,阿蒙娘兒倆坐在院子裡喝粥吃餅。

清風徐徐而過,滿院勃勃生機,眼前的畫面充滿了尋常人家樸實又珍貴的美好。

陸未吟心緒翻湧眼眶泛紅,心情無比沉重。

阿蒙,大猛,小石頭……她知道楚越為何來這兒了。

前世,楚越曾提到過,被冤死的三十二名斥候里,有一人叫石猛,年不過十八,腳力驚人。

一年嚴冬,月氏族入境劫掠,石猛回營報信,被月氏人察覺,射殺了他的馬。

他徒步狂奔二十餘里,及時將消息送回軍中,保住了老百姓的過冬糧,一雙腳底板卻磨得血肉模糊。

就在被劉柯殘忍殺害的前幾天,石猛收到弟弟的來信,得知母親滾落山坡摔傷了頭,智力退為孩童……候正說,等過幾天摸清月氏族在境內的藏身地,就允他歸家探親。

可最後,連同候正在內的三十二人,誰也沒能再回家。楚家兄弟雖僥倖撿回一條命,卻也家破人亡,再無歸處。

躲過敵酋箭,卻命喪身後刀。

袖下拳頭緊握,陸未吟墨瞳深沉,眉間覆上霜雪。

轉身離開石家,溫暖日光落在身上,卻怎麼也驅不散她一身的凜寒。

她要劉柯死!

她要用狗賊的血,去祭奠枉死的英靈!

還有那些忠義將士的家眷,得有人管。

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帶著失智返童的母親,可想而知日子過得該何其艱難。

如此境況,不會是個例。

仰頭望天,朗朗晴空中薄雲舒捲,陸未吟沉沉呼吸。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感激上蒼讓她回來。

楚越跟上來,「陸小姐,我……」

「石猛的家人,我會照料好。」陸未吟打斷他的話,「告狀伸冤一事,還得再等等,這段時間你們兄弟倆務必隱藏行跡,不可衝動行事。」

楚越驚愕不已。

陸小姐竟連石猛家的事都知道,實在是太神通廣大了!

陸未吟三言兩語將此案的幾處難點簡單說與他聽,楚越抱拳表態,「一切盡聽小姐安排。」

自從根據陸未吟的指示,順利拿到劉柯和月氏族勾結的罪證,兄弟倆對她就只有一個字:服!

「還有,三十二位斥候的姓名及各自住處,你可都清楚?」

楚越呼吸沉重,「清楚!」

自投身行伍那一日起,便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兄弟們不約而同互通來處,若有朝一日馬革裹屍,只盼著同袍可以看顧一二。

「寫個名冊給我,儘可能詳盡。」

猜到她想做什麼,楚越咚一聲跪在地上,伏身拜下去,「楚越替兄弟們,拜謝陸小姐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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