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洞房夜大打出手,謝佛禮驚現噩兆(2/2)
同樣的茶同樣的水,陸未吟能煮得那麼難喝,也算獨樹一幟了。
星揚敲門進來,「王爺,陸小姐去福光寺了。」
軒轅璟抬眼,「本王讓你盯著她了嗎?」
星揚心虛望天,「不是,陸小姐讓我跟您說一聲。」
「滾!」
「屬下告退。」
軒轅璟又喝了一口。
同一杯茶,此時已經變了滋味。
她又想搞什麼?
臨近中午,馬車緩緩停在山門前。
遠山如淡墨暈染,雨霧低垂,將福光寺裹進一層青灰色的軟紗。
朱紅的山門在朦朧中只剩一抹暗影,仿佛被雨水洗褪了顏色,唯有鐘樓翹角上懸掛的銅鈴,偶爾折射出一星濕漉漉的光。
陸未吟撐傘下車,單手提起鼓脹的包袱登階往上,連脊背都不曾彎一下。
尖尖打著傘跑在前頭,去叫流光來接東西。
等流光跑出院子,陸未吟已經只剩最後十來步就到了。
接過包袱,流光迫不及待分享喜訊,「前幾日取了夾板,公子的腿已經能挪動些許,大頭神醫說等百日期至,應該可以下地站了。」
院門是關上的,流光推開門讓陸未吟進去,又即刻關上。
穿著一身湖水碧的衛時月站在廊下,眉目含笑,「陸小姐。」
陸未吟將傘交給尖尖,頷首見禮,「時月姐姐無需客氣,日後喚我阿吟即可。」
衛時月從善如流,「阿吟。」
陸未吟扭過頭,看向桌前輪椅上的蕭東霆,喚了聲「大哥」。
蕭東霆抬了抬下巴,「坐。」
衛時月收起棋盤,給陸未吟倒了杯茶,說:「你們兄妹二人先聊,我去齋堂取些膳食。」
「不用。」蕭東霆將人叫住,「你坐,沒什麼是你不能聽的。」
衛時月撐開傘,沒好氣道:「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你不吃飯,別人還不吃了?」
說罷,叫上尖尖一起去齋堂。
陸未吟垂眸喝茶,目不斜視,等衛時月走了,才抬眼打量蕭東霆。
距上次見面已有月余,蕭東霆再次大變。
雖然還是有些清瘦,但臉頰已經看不出凹陷,面色紅潤,雙目炯炯,一身頹意盡數消散。
不光他,連外間的陳設都變了。
以前只有桌椅柜子,茶具都是寺里備的粗陶杯碗。
如今布了緞面桌席,置了香爐,茶具換成了青花瓷,桌上擺著棋盤,柜子上還放著不少書。
同樣的日子,同樣的地方,因為一個人的出現,有了完全不一樣的過法。
陸未吟不禁感慨,情愛的力量還真是強大啊!
流光把包袱提進屋裡收拾,蕭東霆掩面輕咳兩聲,問:「家裡可還好?」
陸未吟如實回話,「一切都好,大哥放心。」
「阿棠他們兩個當差可還順利?」
「上回休沐回來,都說挺好的。」
蕭東霆點點頭,端起茶杯,飛快看了陸未吟一眼,有些不自然的低頭喝了一口,側過視線望向院外的雨幕。
「前些日子,孟平來看我,說容貴妃時常召你入宮。」
陸未吟面色平淡,「也不算時常,攏共叫了三回。第一回品蟹,祖母陪我一起去的;第二回剛說上話,她就被皇后叫走了;前幾日邀了好幾位小姐入宮賞畫,皇上帶著昭王過來,她伴駕君側,也就沒找我說話。」
聽到昭王時,蕭東霆眼底有些許波動,又很快消隱。
「她若明著提到親事,你就一應推給我父親,兒女婚事,本就該聽從父母之命。」
陸未吟點點頭,「我明白,祖母也是如此交代的。」
頓了頓,陸未吟問:「大哥腿愈後,可打算再回鎮岳司?」
鎮岳司最近變天了。
高振派魏平安前往瑙城查證是否真有兵械,在此期間,高振追查另一起案子時受傷,自請卸任,魏平安帶著大批兵械回京,立下大功,已於數日前升任鎮岳司指揮使,與東宮往來頻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振這是在給人騰位置。
魏平安慣會往自己頭上攬功績,也不知道他是真瞞過了皇帝,還是皇帝本就有意將鎮岳司交給太子。
畢竟在陸未吟看來,前世皇帝對太子的栽培也算是不遺餘力。
蕭東霆下意識將手按在腿上,臉上露出思量神色,「到時再說。」
陸未吟點點頭,又說:「之前答應了玄真大師,待大哥離寺時,需配合他做一場謝佛法事,屆時還得勞煩大哥。」
侍佛百日,菩薩顯靈把腿治好了,玄真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給福光寺揚名的機會。
投桃報李,蕭東霆很乾脆的答應下來。
他頂著善緣郎君的名頭才有此『奇遇』,到時跟寺里多交代幾句,也就不用擔心旁人盲目效仿。
歷時三月,從初秋到初冬,百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期至離寺這日,蕭南淮蕭西棠提前安排好休沐,早早的陪同老太君來福光寺接人。
無數香客湧入福光寺,也想看看蕭大公子侍佛的結果。
晨光初透,寺內鐘鼓齊響,渾厚與低沉交織,震盪山門。
蕭蕭朔風中,五彩經幡迎風翻飛,繡滿經文的帛帶泛起微光。
大雄寶殿前,九層銅爐香菸繚繞,供桌上百盞酥油燈齊齊燃亮,火光躍動,映得殿前金匾上『萬德莊嚴』四字流光溢彩。
百餘僧眾齊頌佛經,聲如浪潮,細密層疊。
蕭東霆坐在輪椅上,手持佛珠,虔誠闔目。
玄真站在他旁邊,身披袈裟,雙手合十,神情肅穆莊重。
兩人面前,四個小沙彌守著半人高的手抄經文,一張張投入青銅爐,火苗卷過,飛快化為沉落的灰燼和揚起的青煙。
待經文焚燒完畢,眾目之下,蕭東霆由流光攙扶著從輪椅上緩緩站起,轉身面向殿內諸佛作揖深謝。
人群中,老太君老淚縱橫,陸未吟餘光微側,只見蕭家三兄妹反應各不相同,卻是如出一轍的歡欣狂喜。
短暫沉寂後,全場如沸。
眾人爭相伏跪,頭抵青磚,或祈求,或懺悔。
玄真以楊柳枝蘸取淨水,輕灑四方。
人聲漸止,水滴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虹彩,落在眾人肩頭,如佛恩輕撫。
瀰瀰梵音中,忽聽得一聲脆響,盛水的瓷盞竟在玄真手中裂成兩瓣。
淨水轉眼漏盡,與此同時,焚燒經文的青銅爐忽然炸響,揚起灰燼騰空,於風中飛舞翻卷,如同飄雪。
玄真高深的面容換為凝重,匆匆邁入大殿。
殿門合上時,依稀可見他伏地叩拜的背影。
殿外議論紛紛,蕭東霆坐回輪椅,默默看向正和蕭北鳶談論此事的陸未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