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用數百條人命,掩蓋一個秘密(1/2)
石猛從軍前酷愛看話本子,尤其是傳奇將軍綠林好漢這一類,阿蒙跟著他也看過不少,自然明白『風緊扯呼』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收到信的時候,隔壁的秀姐兒已經懷孕八個多月,再有個把月就要生了。
秀姐兒家裡沒有婆婆,早早的同朱氏說好了,等生完孩子雇朱氏幫忙照顧月子,娘兒倆便商量著,等秀姐兒坐完月子再『扯』。
誰成想,就在秀姐兒出月子的前幾天,朱氏上山撿蘑菇燉雞湯,滾下山坡摔壞了頭。
阿蒙要掙錢養家,他不在的時候,朱氏全靠左鄰右舍看顧照料,如此一來,徹底沒法『扯』了。
這封信之後,距今一年多,阿蒙再也沒收到過哥哥的信。
他隱約猜到哥哥很可能出事了,但又一直心存僥倖——直到陸未吟讓他搬家。
沒有誰會無緣無故讓人搬家,阿蒙心思敏銳,很快聯想到哥哥身上,這才沒繃住情緒。
吸了吸鼻子,阿蒙極力忍住眼淚,看著陸未吟問:「我哥……是不是死了?」
他誰也信不過,就信陸未吟。
陸未吟下顎繃得生硬,連頸側青筋都顯露出來,半晌後呼出口氣,目光如同淬火的鋼鐵,滾燙又堅毅。
「想知道你哥有多厲害嗎?」她拍拍身側板凳,「坐,我講給你聽。」
阿蒙坐下來。
「那年冬天,月氏人想進鎮上搶老百姓的過冬糧,被你哥發現了……」
少女緩緩開口,明明是清脆的嗓音,卻滄桑得像裹了北地的沙塵。
明艷白皙的臉上,軒轅璟看到了引以為豪的驕傲,還有幾乎能感同身受的悲愴。
恍惚間,他覺得陸未吟身上像是疊出了另外一個影子,長發高束,一身銀甲,可定睛再瞧,分明又只是那個英麗的姑娘。
閉眼揉了揉眼眶。
回去得趕緊叫老金過來扎幾針。
說完徒步狂奔二十里回營報信的壯舉,陸未吟挑眉,「看,你哥多厲害!」
阿蒙早已泣不成聲,癟著嘴又哭又笑,「小時候娘要打我,他就把我扛到肩上跑,娘怎麼都追不上……」
屋外,朱氏似有所感,突然看向堂屋。
看到兒子哭了,大叫著跑進來,嘴裡一聲聲喊著「大猛別怕」。
陸未吟不由得想,石猛在寫下風緊扯呼的時候,心裡應該怕極了吧!
那個時候,他可能已經猜到自己被捲入了要命的事裡,想到家裡的母親弟弟,怎麼會不怕呢?
當天,星羅衛將石家母子帶到隱秘院落妥善安置。
陸未吟跟著軒轅璟去了昭王府見楚家兄弟。
案子越挖越深,還有些細節得再問問。
廂房裡,聽說石猛給家裡送了『風緊扯呼』這樣的家書,楚家兄弟面面相覷,都有些費解。
陸未吟捧起茶盞,「你倆再仔細想想,斥候小隊被害之前,石猛有沒有什麼異常。」
兄弟倆搜腸刮肚,紛紛搖頭。
楚風猶豫著開口,「我倒是想起個事兒,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在出事前的半個月,營中倉廩遭了回賊。」
「倉廩遭賊?」陸未吟挑眉,墨瞳凝起微光。
倉廩是囤放軍糧的地方,又不是饑荒年,誰會上那兒偷東西?
楚風道:「對。那會兒應該都快丑時了,劉柯急吼吼的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問誰去過倉廩,是否看到可疑人出入,之後又一間營房一間營房的搜,最後把斥候小隊留下來,一個一個叫進去單獨詢問。」
陸未吟迅速抓住重點,「為何只單獨詢問斥候小隊?」
兄弟倆對視一眼,楚風猜測道:「興許是因為我們營房門口有紅泥。整個營地只有倉廩那一塊兒是紅泥地。」
玄袍玉帶的軒轅璟闊步進來,「本王要是沒猜錯,那紅泥應該是石猛幾人蹭的吧?」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此話一點,三人眼中很快掀起波瀾。
楚越喃喃道:「對,那日是大鵬的生辰,托候正從外頭買了酒肉回來。他們幾個,沒事兒總喜歡窩在倉廩後頭的草堆里吹牛……」
聲音越來越低,眼裡的波瀾卻堆成了驚濤駭浪。
軒轅璟翻開手裡的名冊,「大鵬……找到了,展大鵬。」
展大鵬的名字被圈了起來。
他一頁頁的翻找,念出其他同樣被圈起來的名字,「陳勇、周廣、李守業,還有……趙明光。這幾人家裡全都突然搬遷,連星羅衛都尋不到半點蹤跡。」
楚家兄弟一動不動愣在原地。
軒轅璟念的這幾個,正好就是那天晚上和石猛一起給大鵬慶賀生辰的人。
當時劉柯詢問誰去過倉廩,弟兄們仗義,不想他們幾個挨罰,所以誰都沒說。
陸未吟放下茶盞,聲凝寒霜,「他們六人在倉廩發現了不可告人的驚天秘密,因腳下紅泥而暴露,劉柯查不出到底是誰,索性弄個罪名,將斥候小隊全部殺害。」
軒轅璟繼續往下捋,「你們倆探哨歸營,得知斥候小隊被套上瀆職之名而被誅殺,隱匿行跡,發現劉柯與月氏族勾結,設陷阱殘害我大雍兵士,便以為斥候小隊是被劉柯拉去頂罪。而事實是,斥候小隊才是他要除掉的目標。」
陸未吟站起身,碎冰般的目光落入軒轅璟的深瞳。
「斥候各自領命,即便有折損,也不可能全軍覆沒。劉柯用數百兵士的命,給斥候小隊安了個非死不可的罪名,只為掩蓋那個秘密。」
撥開迷霧,背後的真相比一開始的猜想更加血腥,也更加的令人不寒而慄。
死了幾百人,就只是為了掩蓋一個秘密,可想而知,這個秘密若是被揭露,將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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