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父子同路,不同心(1/2)
天剛剛亮起,空氣里瀰漫著清晨濕潤的潮氣。
陸奎斷了一條腿,沒戴木枷,撐著一把用木棍和破布綁成的簡陋拐杖。
鬍子拉碴,頭髮蓬亂,瘦得幾乎脫了相,一瘸一拐的穿過城門。
迎面而來的一陣風捲起官道上的薄塵撲在臉上,陸奎微微眯起眼睛,哀傷又不舍的回頭看向高聳的城樓。
京都……這一去,也不知道這有生之年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低下頭,又看向城門那邊,眼中隱隱透著期盼。
「別看了。」帶著枷的陸晉乾在他旁邊停下,「你還指望會有人來送我們啊?」
祖父祖母年紀大了,這才免於被牽連,家裡卻也被抄了個空,被攆回老家種地去了,指不定怎麼罵他這個不孝子呢。
至於蘇婧和蘇未吟,那兩個更是沒良心,美滋滋的過著她們飛黃騰達的好日子,還能想得起他們爺倆兒?
陸奎扭頭看著兒子,無奈嘆氣,「你說說,咱爺倆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陸晉乾境況沒比他好多少。
兩頰深深凹陷,面色蠟黃,眼神空洞麻木,哪裡還有半分當初將軍府大公子鮮衣怒馬的飛揚神采。
斷頭針打在後頸,稍稍轉動脖子都得疼出一身冷汗,更別說還套著一副沉重的木枷。
枷稍微往脖子上落下一點,就把斷頭針往骨頭裡壓,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只能用雙手將枷往上托著,不敢落下一丁點兒,這才剛剛走到城門,兩條胳膊就已經酸脹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手臂的力氣耗盡,陸晉乾實在是撐不住了,試探著微微鬆了鬆勁。
木枷往下一沉,後頸傳來的劇痛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他忍不住痛呼出聲,趕緊又將枷托起,大口喘著粗氣,額上青筋暴起,越看陸奎越火大。
「要我說,都怪父親你。要不是你執意要娶虞氏進門,蘇婧就不會鬧著和離,好好的一個家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阿坤慘死,歡兒又被燒死在教坊司,他身中斷頭釘,還要去流放,天底下怕是沒有比他更慘的人了。
聽到這話,陸奎也一下子來了火。
「狗屁,她跟蕭盛元不清不楚的,有沒有虞氏她都得跑。再說了,分明是你們兄妹三個之前苛待陸未吟,給她毛了,所以才處處針對將軍府,老子這是受了你們的連累,你還有臉說。」
陸晉乾冷哼一聲,「她在將軍府的時候,你對她什麼樣,自己心裡沒數嗎?」
「我……」
「吵吵什麼?」走在前面的差役聞聲回頭,凶神惡煞的吼了一嗓子。
陸奎趕緊噤聲,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另一個差役也兇巴巴的催促,「趕緊走!磨磨蹭蹭的,每天要趕夠五十里路,這才剛開始就想偷懶?」
「就是,還當自己是大官兒,是貴人,等著轎子來抬你呢?」
兩個差役態度格外的差。
在他們看來,這種私通外族、妄圖攪亂邊境太平的逆賊,就該直接拉到菜市口砍了腦袋,乾淨利落,何必浪費人力物力,千里迢迢押去流放?
尤其眼前這倆,一個殘廢,一個半廢,就算僥倖活著走到寒城,也幹不了什麼活兒,純屬累贅。
最重要的是,壓根兒沒人管他們,也沒人送東西來,哥兒倆辛辛苦苦跑一趟,一點油水兒也撈不著,好好的一個肥差成了苦差。
陸晉乾被激得血氣上涌,連日來的痛苦和屈辱一下子衝垮了理智。
猛的停下腳步,不管不顧的嘶聲吼道:「我不去了!有種的你一刀砍了我,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此去寒城,兩千六百餘里,長路漫漫,得步步丈量,這得走到什麼時候去啊!
就算拼盡力氣活著走到終點,等待他們的,也不過是永無出頭之日的苦役和折磨。
與其受盡凌辱慢慢耗死,還不如現在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好漢?」最先說話的差役嗤笑一聲,滿臉鄙夷。
「像你們這種人,就算投胎轉世一百回,也只能當個陰溝里的蟑螂耗子,人人喊打,見不得光。還好漢呢……呸。」
「你說什……」
陸晉乾目眥欲裂,正要還嘴,後腰突然被什麼東西捅了一下,杵得他一個趔趄。
憤然回頭,原來是陸奎用拐杖捅他。
「閉嘴!」
陸奎喝住兒子,再轉頭,衝著兩個差役擠出卑微討好的笑臉。
「二位官爺息怒,他不懂事,胡言亂語,您二位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絕不敢耽誤行程。」
他一邊說,一邊咬著牙,賣力的撐著拐杖向前邁步,背影佝僂而倉皇。
流放路上,犯人的生死命脈,乃至每一口水,每一口糧,都牢牢攥在押送差役的手裡,何苦去招惹他們?
陸晉乾看著父親的背影,萬般思緒湧上心頭,熱淚一下子滾落出來。
他不明白,怎麼就這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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