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斷魂崖上,百年之約(1/2)
夜路無聲,山影幢幢。
陳禾的身影如鬼魅,貼著山岩的陰影穿行,避開了所有明哨暗樁。
斷魂崖的風,隔著數里便能聽見,那不是風聲,是哀嚎。
當他真正踏上崖頂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這裡的風不是吹來的,是灌進來的,帶著撕裂神魂的尖嘯,從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裡倒灌而出。
每一縷風都像一把鋒利的銼刀,刮擦著他的護體靈力,試圖鑽進他的七竅,攪碎他的神識。
崖邊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他,身著樸素的灰袍,負手而立,任憑罡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身形卻如磐石,紋絲不動。
月光勾勒出他孤寂的輪廓。
陳禾停下腳步,與他相隔十丈。
對方的氣息變了,不再是幻境中試探時那般收斂。
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壓,沉重、浩瀚,帶著金丹後期的恐怖偉力,卻又混雜著一股腐朽的死氣,像是即將燃盡的巨燭,散發著最後的光與熱。
「你身上的『界木』氣息,來自何處?」
蒼老的聲音在風中不散,像一塊被冰封了千年的石頭。
陳禾沒有回頭,他能感到那道目光,如實質的冰錐,釘在他的後心。
他平靜地迎著深淵的罡風,同樣以神念回應,聲音清晰地送入對方耳中。
「前輩身上的『大雪』意境,又來自何處?」
他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將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拋了回去。
在對方的神念中,他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強大,更有一種熟悉的韻味,與他所修行的二十四節氣神通同源,卻更加蒼茫、古老,仿佛是這片天地間第一場雪的化身。
灰袍身影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溝壑縱橫的臉,皮膚乾枯得像老樹的樹皮,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渾濁中透著看穿世事的滄桑。
他就是那個在瀑布後看守血池的守壇人,古塵。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輩。」
古塵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似乎沒想到陳禾敢如此直接地反問。
他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嘆息聲被罡風扯碎。
「你猜得沒錯。」
「老夫,便是上一個甲子的『大雪』。」
上一個甲子,六十年前的節氣使者。
陳禾心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
「前輩既是同道,為何要為萬歸一鎮守這等邪物?」
「鎮守?」古塵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若能離開此地半步,第一個要毀掉的,就是那東西。」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後山深處,祭壇的方向。
「你以為萬歸一煉製那『萬靈血胎』,只是為了突破化神?」
陳禾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化神?他早就斷了那條路。」古塵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他要的,不是飛升,不是超脫,而是……換天!」
換天!
這兩個字如驚雷,在陳禾的識海中炸響。
「這方世界,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更大的鼎爐。而那血胎,也非真正的血胎。」
古塵的眼神變得幽深,仿佛看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未來。
「它是以『吞世母根』為基,萬靈為養料,催生出的一枚『世界果』的雛形。」
「一旦此果成熟,萬歸一便會將自身神魂與之融合,取天道而代之,成為此界新神。」
「到那時,他便是不死不滅的存在。這整個世界都將淪為他的牧場,所有生靈,包括你我,都不過是他圈養的牲畜,生死予奪,皆在他一念之間。」
古奇的聲音,在斷魂崖的罡風中,顯得格外冰冷。
陳禾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明白,萬歸一的瘋狂,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這不是修士的突破,這是神魔的掠奪。
將整個世界煉化為自己的神國,將所有生靈變成提供力量的信徒。
這是一種另類的「長生」,比飛升更霸道,也更絕望。
難怪古塵會如此憎惡血胎,一旦萬歸一成功,像他這樣的舊時代殘黨,恐怕會是第一個被清洗的對象。
「前輩今日邀我前來,想必不是只為了給我講個故事吧。」陳禾壓下心中的震動,重新將話題拉回現實。
「當然不是。」
古塵的目光重新鎖定在陳禾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比之前更濃。
「我要與你做個交易。」
「說來聽聽。」
「我幫你,毀掉血胎。」古塵一字一頓,聲音無比凝重,「作為交換,你要替我取一樣東西。」
陳禾心中瞭然,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一個無私的盟友最不可信,一個有所求的合作者,才能讓人放心。
「前輩為何不自己動手?以你的修為,加上另外兩位守壇人,毀掉一個尚未成熟的血胎,並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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