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林敏!新的守門人!(2/2)
林敏臉上的笑容淡了淡,嘆了口氣,肩膀也跟著垮下來一點,「大致就跟那個眯眯眼說的差不多咯,我來了,我被抓了,我逃了,我噶了,我又活了,然後就成這樣了……」
果然…江蟬心頭凜然,剛才在陰廟中發生的一切,大抵全部都在林敏的「感知」當中,不然她也不會開門…放自己出去對戰夜遊神。
「說清楚,從頭到尾。」
林敏癟了癟嘴,索性開始了她的「表演」,她背著小手,在焦黑的廢墟上踱著小步,聲音開始變得抑揚頓挫,像是在說書一樣,
「唉,這事兒啊…說來話長,又短得離譜。簡單總結呢,就是…本女俠路見不平一聲吼,結果…把自個兒吼到閻王殿門口了唄!」
她停下腳步,臉上的嬉笑斂去,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哀傷,語速也慢了下來,
「我是個孤兒,從小跟我的老師相依為命…她叫張燕,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有一天下午,我放學跟著老師回出租屋…順帶去買菜。路上碰到個…看著挺可憐的老頭,問路。老師心善,說那地方偏,帶他走一段…」
林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師…就再也沒回來。報警?石沉大海…找?大海撈針…總之,音訊別無,人間蒸發…」
她聳聳肩,努力維持著輕鬆,但眼底的濕意藏不住,「後來…我就天天在那條路上轉悠…過了很久,終於…又讓我看到了那個老頭!還有…他帶的人!」
說到這裡,林敏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我搞了塊尸羅香偷偷跟了上去,出了城…一路追啊追,最後…就追到了這個鬼地方,蘆崗村。」
「結果嘛…羊入虎口咯!我被那個壞透了的老頭…就是王金水…關進了地牢!」
說著她又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地牢的濕腐氣味,情緒卻異常平靜下來,
「那裡面…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可是…沒看到老師…有人告訴我…老師…燕奴…不肯屈服,被打死了…」
「後來…」
「有個好心的老婆婆幫了我!她用了很多年…在地牢里…挖了條地道!我就…鑽出來啦!拼了命往外跑…!」
「但是王金水為了防止我逃走…把唯一通往外面的橋砍了,我只能泅水…那水好冷啊…而且我的尸羅香也沒了,被鬼霧侵蝕…水下面還有東西抓我的腳…」
「我知道…我死定了…」
「可我好不甘心啊…」
說到這裡,林敏的表情變得有些夢幻,帶著一些難以置信的囈語,「最後的意識…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一隻大黃狗…撲通跳下水…朝著我游過來…後面…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側過身,示意向後方灰白高聳的石廟,「我再醒過來…就在那黑乎乎的廟裡啦!然後…就變成這樣咯!」
江蟬聽完,基本和王金水的日記對應得上,幫助林敏逃出地牢的人是紅衣老太,而把林敏從水下撈起來的大黃狗…應當是和亂墳坡下那老人有關,這也印證高鴉最後的話沒有說謊。
腦中快速梳理了遍,江蟬繼續問道,「蘆崗村…在王金水死後發生了什麼?比如紅衣老太具體怎麼死的…」這個問題到現在仍是個一知半解的謎。
譚靜也跟著補充問道,「還有…你醒來後是如何離開這裡的?」
林敏皺起小臉,做回憶狀,「我醒來後…與這座石頭廟莫名產生了一些聯繫…我很輕鬆就從裡面溜出來,結果發現外面全變樣了!整個村子都成了鬼窩!嚇死我了!」
「再然後…我就偷偷溜出去了唄,在荒野里也不知道逃了多久,又冷又餓…後來扒上了一輛運煤的火車…稀里糊塗就到了乾羅城…」
「接著…就又被抓了唄!」
林敏撇撇嘴,「又被關在那個噁心的地方…直到…好漢哥你大展神威,掃平魔窟,我才溜出來的呀!」
她看向江蟬,眼中是真切的感激,「然後…我就跟著你回南江城啦!」
「後面的…你都知道了…」
江蟬沉默地聽著,腦中迅速將林敏的敘述與高鴉的說辭、日記的內容、以及回到南江城的時間線一一對應。不過…緊接著他又反應過來一件事,「你初次來到蘆崗村是哪一年?」
林敏眨了眨眼睛,「一九年啊…好漢哥,你失憶了?」
江蟬又問,「你醒來是哪一年?」
林敏愣了一下,「我從這裡逃出去…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情…現在是…二五年。」
蘇晴立刻驚呼,「等於說…你在陰廟中沉睡了六年?!」
譚靜和周莽兩人的臉色也瞬間發生了變化,江蟬目光如炬,試圖穿透林敏身上那層神秘的流霞,聲音低沉,「關於在陰廟裡面的經歷…這六年…你還記得什麼?」
林敏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幾縷髮絲卻在她指尖化作了光點飄散,「不知道呀!真的!就像…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大覺!也沒做夢…感覺不到時間…也感覺不到自己…就是…一片空白的…」
「前面的意識截止在水下…我快要窒息了…那條大黃狗噗通一下跳下來…朝著我奮力的游過來…後面醒來…感覺就是…一閉眼…一睜眼…好像也沒過多久…」
她再次看向那座高聳的陰廟,眼神有些迷茫,「等我重新有了意識…就變成這樣了…腦子裡也莫名其妙多了些…東西。」
「比如…怎麼開關門啊…怎麼讓那些亂跑的鬼乖乖回家啊…怎麼把王金水和那個討厭的眯眯眼關在外面…」
這匪夷所思的經歷,讓在場幾人都對眼前的陰廟,感到一陣寒意與驚疑。
江蟬的目光更深沉,他明確知道林敏在進入陰廟前…已經死了。
六年沉睡,死而復生,還取代了夜遊神…成為了新的守門人…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陰廟的詭秘,遠超想像。
還有…亂墳坡下那個老人…是他將「死去的林敏」送入陰廟…他在這座村子…在這件跨越二十幾年的事件當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江蟬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看似高鴉的布局破了…夜遊神也解決了,可整個事件仍然籠罩著一些迷霧。或許…這一切只有找到老人才能有答案了。
這時,林敏身上的流霞悄然明亮了幾分,整個人仿佛籠罩在朦朧的月華之中,身體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虛化成光點的指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揚起一個大大的、燦爛得有些耀眼的笑容。
「好啦好啦!」
她仰起臉來,聲音依舊清亮,試圖驅散沉悶的氣氛,「壞蛋王金水被好漢哥你砍掉了,討厭的眯眯眼也死翹翹了,謎底也基本上都揭開了,這村子裡的破事…總算解決完啦!」
她背起雙手,努力挺直背脊,做出輕鬆的樣子,儘管肩膀也在飄散光點,儘管藏在身後的手指更是加速虛化,她的語氣卻無比輕鬆,「你們…也該回去啦!」
「可是你的身體…」譚靜上前一步,眉頭緊鎖,「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林敏轉了個圈,遍身流霞與光點,隨著她的動作飄舞,美得不真實,也脆弱得讓人心驚,「走?」
她俏皮地眨眨眼,用嘴巴努了努朱漆巨棺和陰廟,「我現在可是這座大房子的『管家』誒!要是我翹班了,裡面關著的那些鬼,還不得跑出來把外面鬧翻天?」
她語氣輕鬆,仿佛真的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事。
蘇晴張了張嘴,看著林敏那歡笑下掩蓋不住的疲憊、顫抖、害怕…以及那正在消散的身體,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艱澀的低喚,「林敏…」
林敏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隨即又努力揚起一個更燦爛的弧度,她甚至俏皮地做了個不倫不類的鬼臉,「安啦安啦!蘇姐姐…那天我去報案,我就覺得你好漂亮啊,你可不要這樣皺眉頭…會長皺紋會變醜的!」
她努力讓聲音充滿活力,一步步退向那朱漆棺材,「而且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你們要是想我了,或者…想來看個稀奇,隨時歡迎來串門呀!我給你們開門!」
說完,她歪頭眨了下眼睛,毅然轉身,邁著輕盈的步伐,哼著小調,朝著那緩緩開啟的黑暗縫隙走去。淡淡光點與流霞在她身後拖曳,仿佛一條星河鋪展的長裙。
「走啦!不送啦各位!記得幫我跟城裡的漢堡、薯條、蛋糕還有香草冰激凌說聲再見…我會想念它們的!」
那道輕盈的身影,一步步踏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就在那纖細的身影,即將被那永恆的黑暗徹底吞沒的剎那…
她回過了頭!
那張小臉上不再是搞怪,也不再是強撐的笑容。
那一刻,她的眼神清澈而複雜,帶著一絲少女的依戀,一絲新生的迷茫,一絲面對黑暗的孤單、還有一絲沉重的、無法言說清楚的決絕。
她高高地揚起了那隻相對完好的手,用力地、朝著外面那幾道佇立的身影…揮了揮!
「再見啦——!!」
聲音清脆,帶著一種消逝的明媚與燦爛,在空曠的死寂與黑暗中…久久迴蕩…
隨即…
「哐——!!!」
沉重的棺蓋,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磅礴氣勢,轟然閉合!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最後的定格,震得人心頭髮顫,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所有的流霞與光點、清脆的笑語、以及那個古靈精怪又背負著一種沉重命運的身影…通通被那口冰冷的朱漆巨棺…關閉在了那永寂的黑暗與神秘之中。
唯有那一聲尾調上揚的「再見啦」,在眾人耳畔,在遍地瘡痍的亂墳坡上,在灰淡的陰霾天空下…縈繞,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