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六姓!貢家!貢生!(2/2)
剛走出兩步,貢生那沒睡醒似的聲音,又從身後慢悠悠的飄來,「再說了…你那數兒,瞅著也不是『21』啊…」
江蟬腳步驀地頓住,
霍然轉身。
只見棋盤之上,貢生方才隨手補充的幾枚黑子,並非拼成字母『B』,而是重新構成了一個數字…『0』。
與原先的白子「2」組合在一起,赫然是…
「20」。
江蟬的瞳孔脩然一縮,
思緒電轉。
如果蕭燼留下的「21」是某種倒計時…是某個至關重要的日期…
那麼從大考前一天開始算起…
至今日,的確只剩下…
20天!
他立刻折返,大步返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貢生,再無絲毫繞彎子的耐心,直接拋出了蕭燼留下的那句話,
「燭非燭,影非影,」
「晦明見未肇之初。」
「什麼意思?」
貢生拾撿棋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江蟬,那惺忪的睡眼似乎變得清明了一瞬,「有人…看到了棋局的開端。」
江蟬語速加快,繼續追問,
「祝非祝,照非照,」
「身已在無常之終。
「又是何解?」
貢生輕輕落下手中的棋子,發出清脆一響,「他還看到了…你在這盤棋終了時的位置。嗯,大概就是…結局已定。」
「所以,」江蟬的聲音低沉下去,身體微微前傾,「20天後?就是這盤棋的終局?」
貢生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逐顆收撿棋盤上的棋子,將它放入棋罐,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他抬起眼,恢復懶散的神態看向江蟬,
「來一盤?」
江蟬不答,盯著他數秒。
而後,直接起身。
「不會。」
丟下冷冰冰的兩個字,他直接向著紅羊走去。
貢生的聲音卻再次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莫名的飄忽,以及一種無形的重量。
「你真的想好了…要踏入此城了嗎?」
江蟬第二次定住腳步,緩緩轉過身,面色變得多了兩分冷肅。
「你們這些神棍,是不是都習慣這樣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剛才我過來,你問我為何不進城。現在我要進去,你又問我是否想好?」
「我進,或不進…」
「與你這棋…何干?」
「與你…又何干?」
最後一句,已有些許凜然之氣,周遭的風雪,似乎都被這股凌厲的氣勢逼退。
貢生卻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迫人的氣勢,依舊耐心地撿著棋子,嘴裡輕聲重複了一遍,「何干…?」
兩個很輕…很淡的字,在他的唇齒間似咀嚼,完全聽不出喜怒。
然後,他將手中那顆棋子放入棋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仿佛落下了某種定論。
「看來…」他悠悠開口,「…這城,你是非進不可了。」
江蟬的面容驟冷,蒼黑色的雷戟脩然滑入手中,「你要攔我?」
貢生終於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江蟬,望向那巍峨鬼城,又似乎只是落在空處。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又很沉,帶著一種玄之又玄的意味,
「進者自進,退者自退。」
「入此門中,是劫是緣。」
「在你…不在城。」
「更不在貧道…」
「貧道為何要攔?」
「只是…可惜了…」
江蟬懶得再浪費半個字。
他收起雷戟,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紅羊,翻身跨坐而上。
一夾羊腹,赤紅的身影化作一支離弦的箭,撕裂風雪與濃霧,毫不猶豫沖向上方那龐然洞開的,仿佛巨鬼之口般的鬼城城門。
殷睿見狀,連忙驅動那丑笨的紙飛機,晃晃悠悠地跟上。
被紅嫁衣控制的姬瑤,無聲飄隨。
他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那城門投下的深邃陰影,與翻湧的猩紅鬼霧之中。
道觀前,風雪依舊。
江蟬留在雪地里的那串腳印,很快被新的落雪無聲覆蓋,抹平。
「呵…」
一聲低低的,意味難明的輕笑,忽然在蒼古松樹下響起。
石桌旁,原本一副懶散模樣的貢生,肩膀微微抖動起來。那笑聲逐漸變得清晰,並非放肆張揚,卻是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嘲弄?或者…悲憫?又或是其他什麼?
他緩緩揚起頭來,
兩行殷紅的血淚,從他微閉的眼角無聲滑落,在他蒼白的面頰上…劃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呵呵…哈哈哈…」
隨著他的笑聲,他身後那棵生機勃勃的青松,那座半傾半頹的古老道觀,逐漸變得模糊,淡化…仿佛在水中暈開的墨,一點點消失在漫天風雪與紅霧之中。
轉眼間,平台之上,只剩下那張石桌,那個石凳,以及…坐在那裡的貢生,他的笑聲在這寂寥的白雪中,傳出去很遠,又迅速被呼嘯的風聲吞沒,消散無蹤。
石桌的棋盤上,所有的白子都已被收撿,只剩下那些黑子擺成的那個數字…
「0」。
灰撲撲的石桌和棋盤,迅速被蒼白的積雪覆蓋。
唯有那個漆黑的「0」,頑固地,醒目的停留在那片雪白當中。
像是一個冰冷的句點…
一個無可更改的預兆…
一個提前到來的…
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