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生者的影子(1/2)
第399章 生者的影子
「我不明白。」畫家說,「一個名字,在我們死後能做什麼?」
大法師沒有給出回答,他安靜地吃完面前的早餐,隨後起身向著那位獵人離去的方向邁步,忽然停下來詢問呆愣原地的畫家,示意他跟上自己。
林博手執木杖一路穿過林子,如履平地,身旁的畫家跟蹌跟隨。出來後繼續趕路,走過三個小時就抵達附近的村落。
天已經大亮了,他們踩過麥田的田埂,細細的尖麥芒拂過手臂。一匹矮馬在休耕的田地里啃食苜蓿,一群鄉下人抬著棺材走向墓園。
「有人死了?是誰?」畫家昨天還在這村子裡小住,僱傭隨行的獵手嚮導。
奇蹟行者依舊沉默,等他們走進村子,稍作打聽就得知死者的身份。
「夏米拉婆婆。」村子裡的佃農儘是些中老年和婦孺,青壯則在金貝市務工,說話的是一個女孩,她和夥伴們幹完了農活,正要去找死者的孫子。
那個孩子在祖母死後就躲在家裡不出門,而等村民發現屍體,把已經開始腐敗的逝者收殮,也不見他來陪伴祖母最後一程。
聽這些孩子們說,夏米拉婆婆的子女都死了,當兵的死在海上,干工人的死在城裡,唯一的女兒則是在金貝市失蹤了。最後一家子只留下祖孫兩個。
林博跟著這些小孩來到一處農舍,雞圈的籬笆破了,雄雞像國王一樣帶著妻子們在小院溜達,到處屙屎,啃食菜畦里成熟的果蔬。黃泥農舍的門扉緊閉著,有個小小的身影躲在破窗後張望,看到外人進來就縮回腦袋。
小夥伴們自來熟地拉開院門木栓,把雞禽趕迴圈里,又去拍大門,不見應聲,湊在一起商量片刻,就把院子裡沒做完的農活處理乾淨,拔了草,收了熟透的菜蔬,補了雞群的食水,收起溫熱的雞蛋,再把曬乾的泥炭磚搬進柴房。
那個女孩臨走前說:「阿沙,你記住,夏米拉婆婆已經走了,你以後得自己照顧自己,明白了嗎?你要照看好這些雞,你得自己做飯,你別餓著。我們走啦!」
他們朝那扇小窗揮手,一個小小的人影悄悄探頭,看到夥伴們走了,而院子外還站著兩個大人。
一個手持木杖,一個戴著獵鹿帽。
此時墓園裡的祭司正在主持葬禮,死者生前的朋友鄰居脫帽致哀。
院子外,畫家說:「我雖然沒見過這位老夫人,但我相信她一定是很友善的人。」
大法師輕聲念出了死者的真名,這個名字指向的目標已經不復存在了,留在世上的僅僅是曾經組成她生命的血肉,如今也已經腐敗。
這個世界的凡人是沒有靈魂的,除了受賜者這類天生施法者群體,如果接受足夠的魔能,還有一絲可能化作短暫存世的幽靈。
死亡在這個世界依舊是純粹的空缺,就像光明誕生前的宇宙一樣,連黑暗這個概念都沒有出現,比虛無更虛無。
隨著林博開口呼喚這個逝者的真名,起初什麼都沒發生,但大法師開始念誦咒言,強行召喚它的存在實體,他默默吟哦古聖語,意圖為這個空蕩蕩的真名賦予實體,於是身前的地面慢慢抬升起一團黑影,即便在接近正午的陽光中,這團影子都沒有消散。
畫家已經不敢呼吸,害怕得後退兩步,又強忍著驚恐繼續凝視,還有那個在窗後張望的小孩子也怔怔出神,目不轉睛。
這團黑影始終不成形,它既不是死者的靈魂,也不是她的肉身,但又不是幻象。
於是大法師轉變了咒言,用褻瀆語繼續施行召喚。
專屬真名是很有力的權柄,通常只有強大的魔法生物才具備,譬如真龍,譬如邪魔,凡人是不配擁有這種權力的。
個體死亡會讓真名失去禁劾力,但這個真名本身卻不會消失,它仍舊在指向一個目標,哪怕那目標已經是空集,就像一個停用的電話號。
大法師能夠感知到這個空缺,他用咒言嘗試彌補這個窟窿,用了古聖語後還未成功,又用了褻瀆語。
黑影漸漸成型,表面的黑暗退去,變為正常的膚色,穿著死者生前的衣物,還有正常的呼吸,正常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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