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無我至道（2/2）

在此之前，林博俯瞰這座港口城市，他默誦本名，投下三個幻身，分別降臨城郊的三處拋屍地。

獨裁者的兒子依舊停在原地，孤零零跪在泥濘潮濕的地面，焚屍的火焰已經熄滅了，那些焦黑的皮肉，燒結的肢體就像瀝青一樣融化凝固，男女老少團在一起，面容都已分辨不清。

三眼骷髏漫步走過，他的腳印窪積血水，都是從屍體裡滲出到土壤中的。

獨裁者之子聽到腳步，轉頭看見奇蹟行者從身旁經過。

他屏住呼吸，又忍不住喊：「喂！你就是祂，你就是五神的化身，對不對？」

見那神靈聖者沒有反應，年輕人起身追隨，亦步亦趨。

三眼骷髏停在滿地骸骨的中心。

「你還沒回答我。」獨裁者之子不知疲倦，「你不想回答？也對，那些問題是我用來刁難你的祭司的。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是我真正想問你的。」

三眼骷髏呼吸著此地的空氣，聆聽歲月之聲，追溯這些逝者的生平。倘若他願意，那麼以熵力包裹，就能把屍體復原為活人。

但他只是在歲月花園中注目這些死難者，聆聽他們生前的聲音，然後逐一賜予真名。

「身為神靈，你有你的道德準則，我的確不懂。但離人類這麼遙遠，你該如何統治世界？難不成依靠民眾自治嗎？

「再好的世界遲早也會變得糟透。你需要人間的代理，那些祭司不合格，你需要公務員和統治者。

「你得承認，作為掌權者，就是會背負罪孽的！哪怕你來當這個總統，當這個皇帝也是一樣！像我這樣願意為了提高社會效率而髒了手的人，比你的祭司更適合當你的替罪羊！」

獨裁之子，這個軍政府治理國家裡的海軍元帥兼陸軍大將兼財政部長兼國家銀行行長，世界上最天才，最了不起的年輕人，他正在代表整個統治階級，和神靈進行外交博弈。

骷髏面具下飄出淡淡的風沙聲，那是一個又一個遇難者的真名。

他們在死後才獲得真名，無法直接魂歸冥界，隨著大法師逐個呼喚，屍骸堆里升起道道黑影，凝結為逝者生前的形象。

時間慢慢推移，獨裁者的兒子環顧四下，他被無聲聚攏而來的陰魂包圍。

這些面容，生前哀嚎求饒，父母藏匿孩童，兄弟包庇姊妹，都為了能夠躲避挨家挨戶的搜查，但仍舊被拖拽出來，從家裡，從病房。在被執行槍決前，他們擁抱在一起，老人哭泣，父親安慰，母親歌唱。

如此的屠殺帶來的恐懼，都已經從陰魂的眼神中消失，惟余平靜。

獨裁者之子聽見遠處傳來民眾的呼喊，他們已經把這座城裡的官僚和總統都抓了起來，也絕不打算放過這個年輕人。

他一直忍著翻湧的情緒等待奇蹟行者給出答覆，但聽到的只有風沙聲。

他想，不會有答覆了，神靈的漠視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於是他釋然地跌坐，「我死後，也會這樣嗎？奇蹟，你會接納我嗎？算了，不必說，等我死了自然就會知道。」

奇蹟行者轉身而去，陰魂們跟隨在他身後，如同牧群。

年輕人被湧來的民眾活捉，這些人舉著旗杆，總統和高官的腦袋高高懸掛，在經歷短暫的公審後，獨裁者的兒子也被判處死刑，在這座城市，槍炮都變成鮮花，但刀劍依舊能夠斬首。

咔擦聲後，骨碌碌的頭顱落地，人群爆發暢快的呼喊。

陰魂漸行漸遠，大量民眾奔跑過來，試圖拉住親友的手，向他們訴說重逢的喜悅，但在目睹他們無情的目光後，終究都默默放手。

這些死者跟隨奇蹟行者走進一片通往冥界的濃霧，獨裁者之子的身影也悄然出現在隊尾。

大法師俯瞰地表，被陰魂踏過的土地上，混亂排列的腳印不知不覺描繪出一個龍語符文。

這座城市的天命之龍就以如此含蓄的方式，向古聖表達臣服。

林博收起目光，一步跨出，身影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