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夢見冥界的活人(1/2)
第526章 夢見冥界的活人
聖塔市,春。
科琴·安徹在去年搬離了總督的豪宅,住進一棟新式公寓樓里,雖然戶型寬,雙層設計,但相較於老宅的總體造價與面積,依舊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曾經總督宅邸的一層大廳就比這間房屋裡里外外加起來都廣闊。為此事,他的子女沒少抱怨。
他為何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這不是個例,而是發生在整個克寧帝國,乃至環球大地上每個國度的歷史性事件的一個環節。
科琴·安徹需要慶幸自己還留了性命,甚至還保留了許多財富。這是他明哲保身,積極站隊,並且人脈廣博和貢獻突出所帶來的優待。
和他一樣地位的諸島總督,有些還被直接槍斃了,能找誰說理去?教會嗎?還是那個剛成立沒幾年的人民經濟統計清查局?
統查局將全帝國地主貴族的身家財富,以及商人的生產資料與剝削所得,都進行了統計充公,簡而言之就是抄家。
這種對私人財產堂而皇之的褫奪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而且還是經過連續三個月的七次全國公投,每一次都得到多數贊成票後的結果。
那些沒讀過什麼書的窮人,居然有能力建立起有組織有計劃的國家機構,這是老爺們做夢也想不到的。
偏偏他們就是通過腦機學習獲得了再教育,現在這些窮人一個個張口閉口說的主義道理,把經學院的老學究都駁得啞口無言,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更是如聽天書,只能強詞奪理。
自從皇帝柯文·埃溫發表通告退位後,他的繼承人艾黎寧·埃溫拒不登基,王座空懸未決,國家政策的頒布全部依賴大天使長的統籌。
大天使長最精明了,平日各種關乎民生、科技、經濟發展的事情都是悄無聲息做出規劃。
一旦涉及人命官司,暴力衝突,階層矛盾,他就發起議題,向全社會收集意見,然後進行投票,再根據結果,組織民眾建立機構推行新政。如此一來,他就免於沾染人命,清清白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舊世界的上層群體大勢已去,他們在失去輿論武器後,又沒有了幫凶走狗投機者的鼓吹,在這種公投環節真正是勢單力薄,節節敗退。
而具體到執行方面,教會的確出了很大的力,全帝國上上下下都是信眾,對天使精靈和那位大天使長的命令篤信不疑。
統查局的抄家行動是有武力支持的。狂熱的民眾遍布各個階層,成群結隊走在街道上簡真叫人心底發寒。對此情境,克寧貴族豢養的私兵毫無氣節,投降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
見勢不妙潛逃出去的大人物不在少數,可天大地大,放眼寰球,何處能躲過大天使長的統治?最終不是引渡,就是當地緝拿、處決。
這種系統性的權力體系重建持續了將近十年,期間有幾次反覆,也走過一些彎路岔路,好在及時矯正過來,最重要的是控制了死亡人數,同時保證生產不停工,科技發展不遲滯,些許陣痛過後一切開始欣欣向榮。
說到底,其實一切動盪的源頭都在於奇蹟信仰,在於那位人間聖者。是袖的出現,給了這些平民賤種反攻倒算的勇氣、信念和組織度。
對奇蹟行者有怨言的不在少數,除了被抄家破財,打落階層的老爺們,受到波及的還有部分城市中產,小商業經營者等等,生活境況的惡化總是能激起最大的憤慨,對吝嗇鬼來說,就算從他們手裡奪走一枚銅圓,都要像是被踩斷腳趾頭一樣大叫大鬧。
然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靈早有對策,直接不允許世人討論。如此一來,崇拜者不能在公開場合包括網絡空間宣揚怪力亂神之事,詆毀者也同樣像是朝天吐唾沫。
人們明知有神,卻只能緘口不言,仿佛那個懸在人類頭頂的,改變世界的無上力量不存在一樣。祭司們不允許民眾把世間一切功過都歸咎於那個不可言說的天意,只宣稱這是人類自己的決定。
老祭司臨死那幾年,一直在默默推行教會的去宗教化,重編經義,將神話故事的神聖性剝離,新的經書只講述基本的道德戒律,把釋經權從神職人員手裡解救出來,最好是讓五神教派徹底世俗化。
然而這個過程需要耗費的時日註定更久,自老祭司死後,教會內部改革的阻力很大,遲遲沒有出現一個有力的聲音統合意見。
科琴·安徹冷眼旁觀世事變化,他從一島總督,封疆大吏,淪為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時日剝奪了他的榮華與活力,從一個中年墜向暮齡,就個人的身份成就而言,一切都像是在不可挽回地墜向泥淖。
但他怨恨造成這一切的奇蹟行者嗎?
不怨。
對一個經歷截癱,經歷過生活無法自理,忍受病痛熬煉的一度絕望的人來說,能夠呼吸空氣的每分每秒都是莫大恩賜。
燈塔守夜人,那位五神在世的聖者,至今是科琴心中永恆璀璨的光輝。
管家端來了熱茶,放在書桌角落,又給他的雙腿鋪上毛毯。
科琴看著眼前忠實的仆傭,這已經是他身邊最後的侍者,昔日總督宅邸如雲的侍從,陸續辭別離去,各奔前程。
他們早在多年前加入守塔修會,有秘密的行業結社,一直以來都是社會運動中一股強勁的有生力量。
如今新時代已經不再逼迫窮人依附大戶,人身依附關係被打為非法,再如何甜言蜜語,口稱忠誠的仆傭,都趁著世道巨變,脫離沉沒的大船。
「你怎麼就不肯走呢?」科琴慨然嘆氣。
「我照顧您很久了,先生。我想,從私心裡,您不只是我的僱主,也是我的朋友。」
科琴看著這張臉,就想起自己癱瘓期間糞尿失禁需要照料的往事,很難堪,都是這位管家悉心照料,他們的友誼就是那時候萌芽的,一個光屁股的病人,哪怕是公爵,哪怕是皇帝,都沒有什麼自尊可言,相處久了,自然建立起更複雜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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