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殘卷窺秘,造化之理(1/2)
第312章 殘卷窺秘,造化之理
「好大霧氣。」
這是石塔鎮海岸尋常的清晨,大氣中的白霧厚稠而清涼,觸感如極好的紗絲,從門窗的縫隙擠入屋舍,彌散人造世界的角角落落。
天還未亮,弟子們都已起床洗漱完畢。
占星師將麥子麩皮混著廚餘邊角料在盆里翻拌均勻,出門沿著霧蒙蒙的土路來到羊倌小屋的雞圈,給雞鴨投餵了食料,又將兩隻羊羔牽出,趕往鎮外的一片草地放牧。
沿途的霧氣好似海水無垠,卻在他經過的時候分開道路,讓兩隻羊羔沒有迷失其中,占星師看著霧氣若有所思。
巫婆伏在書案,仔細批註小弟子們的作業論文。桌旁堆堝里熬煮徹夜的湯水咕嘟的蒸汽在霧裡沖開蜷曲的渦流。
她環顧四周,不知不覺被濃霧包圍,卻沒有一點霧氣靠近自己。
角上的學徒喝了蕈油藥劑,念咒驅趕霧氣。於是濃霧從角離開,朝著鎮上推移。
這是石塔鎮安靜平淡的清晨。
夜漁船歸港,麵包房開門,附近村莊的農戶提籃背簍,聚集成菜市,擺開農田裡新鮮採收的沾土果蔬。
雜貨販早早出門了,去了鎮上的魚市菜市麵包房,來到他的孩子們和小弟子們共同居佳的宿舍房屋,鑽進廚房裡騰起炊煙。
霧氣籠罩了小鎮,纖柔的水分拂過窗簾屋瓦,在階梯的青苔上停駐,卻不曾拂過任何一人,不曾擁堵街道,不曾阻礙漁船歸港的海路。
綿密的濃霧像是一頭巨大的白貓,踏足所有人造與天然的事物,卻小心避開了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人們環顧被霧氣吞沒的模糊事物,環顧其他人的清晰臉龐,從未感受到自身的存在與自然界如此涇渭分明。
太陽升起了,熱烘烘的夏季日光燒蝕濃霧,於是,那霧氣在一瞬間內消散,化作了乾燥的風,吹得窗棱啪作響,屋頂的風向標吱呀搖顫,懸掛在鎮政廳前旗杆上的新國旗嘩嘩翻卷,卻不曾拂過任何人的臉頰。
石塔鎮的一切死物都活了,而活物卻在風的包圍中沉默。
占星師驅趕的羊羔爬上了郊外的半坡,從鎮子席捲而來的和風吹倒了野草,像手掌一樣揉搓羊羔柔軟的毛髮。
「大法師!」燈塔學徒脫口而出,躬身行禮。
那從鎮子而來,直奔大海的清風如滿載的火車般呼隆駛過,而風的末尾氣流卻輕輕拍打占星師的肩頭。
他抬頭目送風的遠去,一路上的草木搖曳,塵埃與花粉在陽光里飄舞,河面捲起褶皺,沙灘揚起浮灰,最終奔流入海,化作一道高高捲起的浪濤,遠去了,消失不見。
林博適應著自己的無形之體。化作霧氣、風與海浪的時候,他能覺察光芒、震動,聆聽萬物之聲,再轉化為感官信息。如此一來,他才能在失去所有器官,靈神隱匿的情況下,得以看清世界,而不至於變成一團無知無覺的混沌。
將自已變化為非生命體是極其危險的操作,當喪失可以思考的大腦,失去了接受刺激的血肉,想要維持自我意識就幾乎是不可能的。
若非真名迴響讓他保持理智,心智寄託於靈神,習慣於直接捕捉萬物之聲,林博也不敢保證能夠找回真身。
真言變形術的的確確是所有職業技能中最危險的一門。
然而林博卻在變形過程中體會到了一種絕妙的輕盈。先前他無法以御術將死物變為活物,當他自己化作霧、風與海浪時,這個疑難幾乎是立即自解了。
在失卻了固態血肉的拘束,以心靈駕御氣體和流體時,林博感受到自己的龐大存在,比藍鯨更加宏偉,他的手臂是拂過一千扇門窗的風,呼出的霧氣能夠遮蔽六萬片屋瓦。
塔之龍曾說過類似的話語。
恢弘的無形存在,是最接近世界精神的姿態。
林博感受自己的身體鑽入狹窄的縫隙,搖動葉片和布匹,在牆垣和山壁前繞行。
沒有拘礙,隨境而流。
這便是以流之御術推動生之御術的奧旨要義。
縱然他能將事物雕琢得非常細膩,連細胞都能復刻,但同時也是在雕琢框架和藩籬。
血肉一定要有骨骼支撐,皮膚必然包裹筋骨,四足野獸必然伏地而行。越是追逐精準無誤,便越是會陷入邏輯的淵谷,失去無限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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