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快黑了(1/2)
古獨生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一壺黃酒,一塊磨刀石。東西不難找,但他跑了三趟。第一趟找的酒兌了水,被白域隔著院牆聞出來了,打回去重買。第二趟磨刀石太細,白域說不行,要粗的。第三趟總算過關。
白域接過黃酒,拔了塞子,沒喝。他把酒倒在磨刀石上,石面瞬間浸濕,酒液滲進粗糙的紋路里,散發出一股辛辣的糧食氣。
老頭從石凳上歪過來看了一眼。
「磨刀前用酒浸石,這手藝你跟誰學的?」
「沒跟誰學。」白域把骨刀橫在磨刀石上,「鎖芯的資料庫里有,大概是舊天道那會兒某個鑄劍師的習慣。」
他開始磨刀。
動作很慢。右手半透明,力氣不夠,每一下都只能推出去三寸。骨刀在粗石面上走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酒浸過的磨刀石跟骨刀接觸的地方冒出細微的白煙。不是熱氣,是骨刀里殘留的邪性碰到糧食酒的陽氣,兩股勁在石面上打架。
白域不管,繼續磨。
院子裡的人各忙各的。清虛子在牆頭上排布法則文字,金色字符一個接一個飄上天,圍著裂縫組成半個圓弧。虛空坐在石凳上閉目養神,臉色比中午好了一點,但也只是從死灰變成了活灰。
藥不然從裡屋端了碗粥出來。
白域頭也沒抬。「給他端進去,他必須把這個喝了才可以,不然不讓他動。」
「大師兄不喝。」藥不然把碗擱在石桌上,「他說不餓,不想吃了。」
「餵他,不吃也要吃才可以。」
「我餵了。他把碗推開了,態度很強硬。」
白域的手停了一下。
「怎麼推的?」,臉上的表情有點無奈
藥不然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問這個。「就……用手推的,很輕。沒力氣,碗都沒推出一寸。但他就是不張嘴。」
白域把骨刀翻了個面,繼續磨。
「他以前也這樣。」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剛上山那年,不吃東西。不是不餓,是不知道能不能吃。他在山下過的什麼日子,你自己查過,不用我說。後來怎麼吃的,你知道嗎?」
藥不然搖頭。
「我坐在他對面,先吃一口,他才肯吃。」
白域把骨刀從磨刀石上拿起來,對著殘光看了一眼刀刃。還不夠利。放回去,接著磨。
「去盛兩碗。」
藥不然端了兩碗粥進裡屋。白域跟在後面,手上還沾著酒和石粉,在門框上蹭了蹭才進去。
白無極坐在榻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坐起來的,靠著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姿勢跟白域在院子裡坐矮凳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看見白域進來,眼睛動了一下。
不是認出來了。是認出了「來過的那個人」。
白域在矮凳上坐下,接過藥不然手裡的一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進自己嘴裡。
粥很燙。他沒什麼表情地咽了。
白無極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從藥不然手裡接過另一碗。
藥不然的手抖了一下。
白無極低頭喝了一口。動作生疏,粥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抬手擦了一下,擦的方向是從左往右。
白域從前教過他——吃東西別用袖子擦嘴,要用手背,從左往右。
他不記得了。但肌肉記得。
白域沒有看他擦嘴的動作,低頭喝自己那碗。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個在榻上,一個在矮凳上,安安靜靜地喝粥。
白無極喝了大半碗,停了。
「你叫什麼?」他問。
白域放下碗。「白域。」
白無極念了一遍。「白域。」停了一拍,又說,「我叫什麼?」
「白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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