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記得(2/2)
露出一雙空的眼睛。
不是沒有神采,是沒有內容。像一本被翻到空白頁的書,紙還在,字沒了。
白無極睜著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幾秒。
然後他轉頭,目光落在白域臉上。
沒有認出來。
這個結果白域有準備,藥不然已經說過了。但那道目光真的落在臉上的時候,白域發現準備跟承受是兩回事。
白無極看他的方式,跟看房梁、看天花板完全一樣。
平等的陌生。
「你是誰?」白無極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藥不然在門口臉色一白。
白域坐在矮凳上,兩手搭在膝蓋上,面對著白無極那雙空的眼睛,姿勢沒變。
他張了張嘴。
胸口封脈針底下那根白色絲線跳了一下。
很輕。被針堵著,沒有外溢。但白域感覺到了那一跳。心在動。因為面前這個人不認識他了,心在動。
他把那股波動壓下去。
「我是你師父。」
白無極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回憶的皺法,是困惑。這兩個字對他來說跟任何陌生名詞沒有區別。
「師父。」他重複了一遍,像在品嘗一個沒吃過的東西。
白域點頭。
白無極又看了他幾秒,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白域的手背。
不是試探,不是握住。只是碰了一下,指尖點在白域手背上,停了不到一息,就收回去了。
「手很涼。」白無極說。
他翻了個身,背對白域,縮了一下肩膀。
「脖子疼。」
藥不然呼吸停了。
頸椎的老傷。骨頭上的念全燒乾了,記憶全失了,修為散盡了——但身體記得疼。
白域看著白無極的後腦勺,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手,把脈枕又往上墊了半分。
手指碰到白無極後頸的時候,白無極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慢慢鬆了。
「睡吧。」白域說。
白無極沒有回答。他的呼吸變得均勻。
幾息之後,他翻回來了。不是醒著翻的,是睡著了之後無意識地翻的。
臉朝著白域的方向。
白域坐在矮凳上,沒有動。
屋外傳來一聲悶響。
白域站起來走到門口。天幕上那條裂縫的邊緣,灰霧忽然翻湧了一下,一個巨大的灰白色手掌從縫隙里伸出來,五指張開,摸了一把天幕外側的法則屏障。
手掌上沒有掌紋。
清虛子已經飛到了半空,一掌拍在那隻手的手腕上,金色法則文字炸開。灰白色手掌縮回去了。
但縫隙又寬了一寸。
白域的眉頭沉下來。
他說過三天之內不會出來。
那隻手——不是灰色人形的。
灰霧深處,那扇金色的門背後,有什麼東西醒了。